乌寻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
他问出来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上一次富江莲夜回答了,但那一次他都没听进去。因为那时候他太乱了,太怕了,只想逃,根本没心思听。
但现在不一样了。
富江莲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人类的欲望。”他说。
乌寻愣了一下。
“只要人类还有欲望,”富江莲夜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就会一直滋养我。换句话来说,只要是生物,就会有欲望。想要一个东西的渴望,想要一个人陪伴的渴望,想要活下去的渴望。哪怕不同,那都是欲望。”
他顿了顿。
“这些欲望会源源不断地滋养我。”
乌寻听着,没有说话。
“贪痴嗔。爱不得。生离死别。”
富江莲夜念出那些词,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
“这些都能称得上是欲望。”
他的嘴角弯了弯,带着点自嘲。
“人的情绪太多了。所以我才这么强大。所以我才活了这么久。”
乌寻的喉咙动了动。
“你活了……多久?”
富江莲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记不清了。”他说,“太久太久了。久到我自已都记不清。”
他的目光落在乌寻脸上,忽然变得很深。
“我虽然是欲望衍生出来的,”他说,一字一句,很慢,“但我只会爱一个人。”
乌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我是怪物啊。”
富江莲夜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
“一个怪物的爱,又能有多么大方?又能有多么无私?”
乌寻看着他。
那张脸在阳光里美得不真实,眼尾那颗泪痣像一小滴凝固的琥珀。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乌寻忽然想起他之前的样子。
那些眼泪,那些乞求,那些“给个机会”。
“你那天……”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富江莲夜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百分之七十是假的。”他说,语气轻松,“哭是装的,可怜是装的,那些话,有一部分也是装的。”
乌寻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富江莲夜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是真的难过。”
乌寻愣住了。
“我也想过,”富江莲夜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如果你不答应,怎么办。”
他顿了顿。
“那就关起来。”
那三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
乌寻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给你喂我的血,每天都喂。一天一点,一天一点,直到你离不开我。直到你的身体里全是我的味道,直到你一离开我就难受,直到你……”
他停了一下,看着乌寻的眼睛。
“直到你只能待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