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降临至今,富江莲夜听过太多“我喜欢你”。
那些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烧着火,脸上带着痴迷。他们跪在他脚边,捧着他的手,用颤抖的声音一遍遍重复。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又一波,从没停过。
他以为听多了会麻木。
他以为不会起任何波澜。
但他错了。
乌寻说那句话的时候,雪花落在他们之间。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密密麻麻。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富江莲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饶是他活了成千几百年,饶是他见过无数疯狂的爱意,此刻还是怀疑自已听错了。
他看着乌寻。
那个人站在雪里,睫毛上落着几片雪花,脸颊被冻得有点红,嘴唇微微抿着。他说完那句话,就垂下眼,不敢看他。
像一只终于鼓起勇气做了什么大事、又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富江莲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
密密麻麻的兴奋从心底泛起来,深渊般的,汹涌波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他的脖子开始发痒。
那种痒从皮肤深处涌起,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层下蠕动,想要破土而出。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分裂。是他的身体因为过于兴奋而产生的本能反应。
那些分裂体想要出来。
想要……
富江莲夜抬起手。
很自然地把手放在脖颈处,轻轻按着。那动作看起来像是不经意的抚摸,像是在思考时的小习惯。
没有人会发现异常。
表皮下的蠕动越来越剧烈。那些东西在挣扎,在冲撞,想要撕裂皮肤钻出来。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能感觉到它们在抗议,在质问为什么不放它们出来。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按着那里,一下一下,轻轻地,像是在安抚什么躁动的小动物。
“我也喜欢你。”他说。
声音很轻柔,带着缠绵的爱意。
乌寻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富江莲夜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弯弯的桃花眼,微微上翘的嘴角,那颗泪痣在雪光里格外明显。
乌寻看着那笑,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
他没多问。
只是也弯了弯嘴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富江莲夜跟在后面。
他的手还按在脖子上。
那些蠕动还在继续。但他不能让它们出来。不能在这里。不能在现在。不能让乌寻看见。
他会害怕的。
那么多张和自已一模一样的脸,那么多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围着乌寻,看着他。
他会害怕的。
富江莲夜的手指微微蜷紧。
我不能让他害怕。
他在心里对那些躁动的东西说。
所以你们不能出来。
至少要——
至少要在只有我们的时候。
那些东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蠕动的幅度慢慢变小,慢慢平复。像是被他按着,被他说服了。
富江莲夜把手放下来。
他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走着的姿态,看着雪花落在他肩上又被他轻轻抖落。
我克制了我的本能,只为了不吓到你。
-
回到家,富江莲夜找了个借口钻进浴室。
“我去洗个澡。”他说,“外面雪不干净,身上有点痒。”
乌寻奇怪的看了几眼富江,以为是这人的间接性洁癖又犯了,点点头,没多想。
浴室的门关上。
富江莲夜走到镜子前。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完美的,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的。但此刻,脖子上有一块皮肤正在微微凸起。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那凸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表皮下隐隐能看见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冲撞,在挣扎。那形状——像是一张脸。另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富江莲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已。
面无表情。
“出来干什么?”他低声问。
那蠕动顿了顿。
然后更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