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镜子,愣了几秒。
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偷偷看他。
眼神从镜子里反射过来,带着点惊艳,带着点好奇。
乌寻垂下眼,没理会。
他走出更衣室。
富江莲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人穿着黑色的浴袍,领口敞得很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那黑色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冷白,像是月下霜雪,又像是深夜里浮现的妖物。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时不时露出一截锁骨,一小片胸口,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他看见乌寻,那双眼睛微微顿住。
眼眸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乌寻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富江莲夜没说话。
他只是走过来,站在乌寻面前,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那目光太直白了,从眉眼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锁骨,从锁骨看到腰线,最后落在那双被雾气沾湿的眼睛上。
“好看。”他说。
声音有点哑。
乌寻的耳朵又热了。
富江莲夜看人逗得差不多了,笑着开口。
“走吧。”
乌寻舔唇想了想,他有点饿。早上那顿饭几乎没吃,现在胃里空空的,有点难受。
“我去吃点东西。”他说,“你先去泡?”
富江莲夜挑了挑眉。
“我等你。”
两人一起往餐厅走。
餐厅在温泉山庄的另一侧,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是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庭院。
雾气还没散,一团一团地飘在竹林里,把那些青翠的竹子衬得像水墨画。
餐厅不大,几张矮桌错落摆着,人不多,很安静。乌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了翻菜单,点了几样看着顺眼的小食。
等餐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毫不掩饰的窥探。
他抬起头。
斜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浴袍,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长得还行,文质彬彬的,像个什么公司的中层。
但那双眼睛不对劲。
那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盯着乌寻,又盯着富江莲夜,来回转着,像在打量什么猎物。
乌寻皱了皱眉。
他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那人却站起来了。
他端着一个小酒杯,朝他们走过来。脸上带着笑,那种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
“两位小兄弟,”他在桌边站定,声音放得很低,很温柔,“打扰一下。我看你们气质很好,想交个朋友。”
乌寻抬起头,看着他。
那人也在看他。那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在他露出的锁骨上流连,在他搭在桌边的手上流连。
乌寻忽然明白了。
搭讪。
这种老男人最喜欢保养年轻少年郎,他见过。前世在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的时候,就有这种人假惺惺地来“献爱心”,眼睛却黏在那些长得好看的孩子身上。
他没什么愤怒。
只是觉得恶心。
“不用了。”他说,语气很淡。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僵。
他正要说什么,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乌寻的腰。
富江莲夜靠过来,整个人贴在乌寻身上。他的下巴抵在乌寻肩上,眼睛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弯着笑。
那笑容温柔,但也危险。
“大叔,”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人老珠黄的,也不怕老牛吃嫩草?”
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
“赶紧滚吧,你这头死猪。”富江莲夜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轻,但眼睛里已经没了笑意。
男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富江莲夜那双眼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骂了一句什么。
而富江莲夜还贴在他身上。那只手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乌寻叹了口气。
“人都走了。”
富江莲夜没动。
“再抱一会儿。”
乌寻任由他抱着。
等餐上来,富江莲夜才松开手。乌寻吃了两口,觉得没胃口了。那人的眼神让他倒胃口,那些小食也索然无味。
他放下筷子。
“不吃了?”
“嗯。”
富江莲夜也没说什么。他叫来服务员结了账,拉着乌寻的手,往温泉房走。
-
温泉房在山庄后面,露天的,被一圈竹篱围着。池子不大,水很清,从地底涌出来的热流冒着袅袅白雾。雾气太重了,重得看不清三米之外的东西。
乌寻先下去。
水温刚刚好,不烫,温温的裹着皮肤。他靠在池边,让水漫到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几天太累了。
从那对夫妻的别墅,到昨晚那些诡异的动静,再到今天早上的早餐。每一刻都绷着神经,每一刻都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