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莲夜下午回来的时候,乌寻正蜷在沙发上看书。
他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书页还停留在第三十七页,上面讲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金属插进锁孔,转动,咔哒。
乌寻抬起头,正好和进门的人对视了一眼。
富江莲夜手里提着个纸袋,身上带着外面初春的凉意,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唇色却愈发鲜艳,像雪地里开出来的红山茶。他的目光落在乌寻脸上,停留了一瞬。
乌寻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
他立刻低下头,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却一个都没进脑子,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变成一团团黑色的墨渍。
富江莲夜换好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气息的程度。那股粘腻的香气又漫了过来,混着外面春雨的潮湿,变成一种让人头晕的馥郁。
"看什么呢?
"富江莲夜问,声音里带着走路后的微喘,气息拂过乌寻的耳廓。
乌寻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是一本悬疑小说,封面漆黑,上面印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富江莲夜瞥了一眼,没说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乌寻身后的靠垫边缘,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暧昧的姿势。
另一只手从纸袋里摸出个橘子,慢慢剥着。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剥开橘子皮时露出白色的经络。橘子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炸开,酸甜的,清新的,冲淡了方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乌寻保持着看书的姿势,脊背绷得有些僵,书页上的字还是看不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富江莲夜。
只要一看见他,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那个抽屉的画面。那些整齐码着的盒子,各种颜色的包装,还有富江莲夜准备这些时可能有的表情——
他是不是也这样,用那双漂亮的手,一个一个地挑选,比较,然后放进抽屉里,等着某天用来对付他?
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烫,热度一路蔓延到脖子。
"热吗?
"富江莲夜忽然问,手指一顿,抬眼看他。
"啊?
"乌寻的声音有点飘忽不定,
"不、不热。
"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富江莲夜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廓上,那里确实红得滴血。
乌寻把书举得更高,几乎挡住半张脸,盯着书页上同一行字看了十秒。那行字写的是
"凶手就是管家
",他却看了十秒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光线问题。
"他说,声音闷闷的,
"夕阳照的。
"
富江莲夜没再说话。但乌寻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已脸上停留了很久。
橘子剥好了,白色的橘络被撕得干干净净,露出饱满的果肉。富江莲夜掰了一瓣,递到他嘴边。
那指尖还沾着橘子的汁水,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乌寻下意识张嘴咬住,柑橘的汁水在舌尖爆开,酸甜的味道让他稍微回神。
而晚上的吃饭时难得的安静。
乌寻埋头扒饭,米饭一粒一粒地数着吃。富江莲夜偶尔给他夹菜,筷子尖碰到他的碗沿,发出轻微的响动。
两人都没提抽屉的事,也没提早上的
"有事
"到底是去了哪里。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里睡觉,乌寻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是圆形的,发出柔和的光,在他眼里却亮得刺眼。
他不敢翻身背对着富江莲夜。总觉得那样会把破绽露得更大,会把后颈那片最脆弱的皮肤暴露在那人的视线里。
他只好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姿势规矩得像躺在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