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醒来时,首先听到的是梳齿穿过发丝的声响。很轻的、规律的沙沙声,从床尾传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侧过头。
富江莲夜背对他坐着,正在梳头。
头发长了。
昨晚睡前还是及肩,现在长到了腰际,甚至更长,乌黑发亮,铺满了半个床铺,有几缕垂落在地板上,发梢沾着晨光,呈现出一种冷调的乌泽。
富江莲夜用一根深蓝色缎带松松系着发尾,手指握着象牙白的梳子,齿尖陷入发间,再缓缓抽出,带起轻微的噼啪声。
乌寻没出声。他看着富江莲夜的背影,米白色针织衫领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一截后颈苍白,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梳头动作微微起伏。
“醒了?”富江莲夜没回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我去煎蛋,要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乌寻坐起身,被子滑落,锁骨上的红痕暴露在空气里。
他伸手,指尖勾住一缕垂在床边的长发,发丝冰凉,滑腻,带着不属于正常毛发的重量感,从他指缝间溜走时,竟缠了一下他的指腹。
“长了好多。”乌寻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含糊。
富江莲夜梳头的手顿住。他转过头,对乌寻笑。笑容很淡,眼角那颗泪痣颜色浅了些:“想试试长发。不好看?”
乌寻摇摇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看着富江莲夜起身,长发随着动作在腰后摆动,发梢扫过床单,留下浅浅的凹痕。
乌寻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感觉不对劲,说不清哪里不对的变化。
厨房里传来黄油融化的滋滋声。
乌寻洗漱完走出来,桌上已经摆着早餐。吐司煎得边缘微焦,白瓷盘里卧着一颗溏心蛋,蛋白凝得恰到好处,蛋黄颤巍巍的,稍微一晃就会流出来。
旁边是一杯牛奶,温度刚好是乌寻喜欢的六十度,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滴正缓缓滑落。
富江莲夜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握住他拿叉子的手。他带着乌寻一起戳破那颗蛋,金黄的蛋液流出来,裹住吐司边,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在这个过程中,富江莲夜的指尖一直摩挲着乌寻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乌寻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温热而绵长。
“好吃吗?”富江莲夜问,声音贴着乌寻的耳朵传来。
乌寻嚼着吐司,含混地“嗯”了一声。
他感觉到富江莲夜今天格外黏人,以前也黏,但今天像是从深处生长出来的藤蔓,要缠进骨缝里。
那只手在他吃完早餐后也没松开,而是顺着腰线上移,插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牵着他往客厅走。
乌寻被按进沙发里,富江莲夜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冰凉的痒。他伸手拨开头发,再次确认:“不去学校?”
富江莲夜脚步微顿。
他俯身,把乌寻困在沙发靠垫与自已的手臂之间,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在乌寻身侧形成一道黑色的帘子。
他的手指抚上乌寻的额发,轻轻拨开:“不去。我已经请假了。”
语气是温柔的,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