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门铃响了。
突兀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乌寻正躺在沙发上看书,一本讲昆虫图鉴的厚书,翻到了讲述蛾类趋光性的那一页。
他抬起头,看见富江莲夜正站在玄关,背影僵直。
富江莲夜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看,然后才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笑容得体,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不好意思,送错了,是隔壁单元的,能麻烦您帮忙转交吗?这是一点小礼物,手工做的和果子。”
她的目光越过富江莲夜的肩膀,精准地投向客厅,寻找乌寻的身影。
富江莲夜接过盒子,指尖在盒盖上一抹,似乎沾到了什么粉末。他笑了笑,笑容挂在脸上,却未达眼底:“好啊。”
乌寻合上书,坐起身。
他看见富江莲夜的背影,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在门口昏暗的廊灯下,边缘泛着一种极淡的、不自然的幽光。
门轻轻关上了。
富江莲夜转身,把点心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拆,甚至没多看一眼。
他走过来,坐在乌寻身边,自然地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已腿上。手臂环住乌寻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带着贪婪的确认。
“谁?”乌寻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富江莲夜散落的一缕长发。
“送错外卖的,”富江莲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不好吃,扔了吧。”
乌寻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贴着他的后背,咚咚咚地敲打着,节奏紊乱。
他想转头看富江莲夜的脸,却被长发拂过的脸颊遮住了视线。
发丝冰凉,带着外面雨夜的寒气。
-
晚上。
夜深了,乌寻起夜,经过玄关。
点心盒原封不动地放在柜子上。
他走近了看,发现盒子边缘有一丝暗色的、干涸的痕迹,近墨。他站在黑暗中看了几秒,没开灯,转身回了卧室。
富江莲夜没睡着,侧躺着看他,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他伸手,把乌寻拉进被窝,长发立刻缠绕上来,缠住他的手腕,松松的,却挣脱不开。头发比白天更长了,已经垂到了床沿。
“睡吧,”富江莲夜吻了吻乌寻的眼皮,嘴唇很凉,“我守着你。”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
乌寻正在拼一幅一千片的拼图,图案是春日的樱花,色彩纷杂,很难找规律。他跪坐在地毯上,指尖捏着一片粉色的碎片,正试图寻找它的位置。
门铃又响了。
富江莲夜本在阳台给那盆春羽浇水,长发披散,几乎垂到地面,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听到门铃,他手中的喷壶顿了顿,水珠落在叶面上,滚了滚,滴落。
他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看,然后开门,但只开了一条缝,身体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
门外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衬衫,手里拿着平板,笑容温和:“您好,社区心理健康随访。最近有居民反映这层楼有‘异常磁场’干扰睡眠,需要简单登记一下住户信息。”
他的目光试图越过富江莲夜的肩膀,精准地投向客厅里的乌寻。
富江莲夜的手指在门框上轻敲,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声音传入来访者耳中,竟像重锤敲在鼓膜上,金丝眼镜男脸色瞬间煞白,扶了扶眼镜,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
“乌寻同学?你很久没去学校了,老师很担心你的学业进度。如果有什么心理压力,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乌寻从地毯上站起身,但没走过去,只是探出头,声音淡淡的,带着刚睡醒的含糊:“我不认识你。而且……”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照片。
“我已经请假了,假条是松本老师亲手批的,有盖章,要看看照片吗?或者我现在可以给他打视频电话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