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痕每出现一次,茧就会微微震颤一下,里面的人形就会蜷得更紧。
乌寻伸出手,抚摸茧壳。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跳动,一下一下,很慢,像是心脏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他的指尖顺着茧壳的纹路滑过,触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那是富江莲夜膝盖的位置,他能辨认出来。
“我不走。”他说。
声音很轻,不知道茧里的人能不能听见。
茧壳上的裂痕少了一些,发丝的缠绕速度也慢下来,像是被这句话安抚了。
乌寻的另一只手掐进掌心。
指甲嵌进肉里,疼痛尖锐而清晰。
他需要这种疼痛来保持清醒。必须走。趁这次机会。
趁富江莲夜不能动、不能追、不能把全世界变成寻找他的傀儡。
他要去问清楚,要去找到办法,要让富江莲夜不再这样疯狂。
他把脸贴近茧壳,无声的说“我会回来的。”
茧壳上的裂痕又多了几条。
-
乌寻在茧旁坐了六个小时。
从正午坐到黄昏。
阳光从窗户移进来,从地板爬到床单,从床单爬到茧壳上,最后消失不见。房间暗下来,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茧壳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最初几个小时,茧表面的发丝是警惕的。
它们像蛇一样昂起头,对着乌寻的方向,每一根都绷得很紧,随时准备缠上来。乌寻每次呼吸重一点,那些发丝就会颤动,每次换姿势,它们就会往他身边挪一寸。
随着富江莲夜进入深层修复,那些发丝开始软化。
发丝整根整根地塌下去,从茧壳表面滑落,铺散在地板上。最后不动了,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摊摊黑色的水渍。
乌寻站起来。
膝盖发麻,腿也有点软。他站了一会儿,等血液循环恢复正常,然后走进衣帽间。
他脱掉身上的睡衣。那是棉质的,浅灰色。
上面全是富江莲夜的味道。
那股馥郁的、甜腻的、能渗进骨头里的香气。他知道这种布料有多能吸附气味,也知道富江莲夜的那些头发有多擅长追踪气味。
他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件黑色紧身衣。聚酯纤维的,没有任何毛絮,表面光滑得像塑料。这是上次体育课发的,他从来没穿过,今天特意找出来。
套上连帽衫。黑色的,洗过很多次,已经没有味道了。
他走进浴室,从镜柜后面的夹层里摸出一把小剪刀。
乌寻回到卧室,在床边蹲下。
脚踝上缠着发丝。绕了三圈,打了个松松的结。富江莲夜在昏迷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大概是用仅剩的意识给乌寻系上这根“绳子”。
他没有用剪刀去剪。
那会让富江莲夜疼。在茧化状态下的疼痛会传导到深层意识,会让他惊醒,会让他以为自已在被攻击。
他用剪刀柄轻轻撬开发丝缠绕的结。
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发丝很韧,撬开一点又弹回去,撬开一点又弹回去。他屏住呼吸,花了十分钟,终于在不惊醒茧内人的情况下,把那个结完全松开了。
发丝松开的瞬间,脚踝上留下一圈细密的红痕。像被线勒过的陶器,像被什么绑了太久终于松绑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