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乌寻终于找到了机会。
因为富江莲夜又要成茧了,这时候的他非常虚弱。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新的水。
乌寻端起来,送到富江莲夜嘴边。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滑进脖颈,在锁骨的凹陷处积成一小洼。
富江莲夜试图抬手去接杯子,手指刚碰到杯壁就痉挛着弹开,杯子从乌寻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了。
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富江莲夜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捡,是去够乌寻。
够不到。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几缕长发从肩头滑落,像有生命般向前延伸,试图勾住乌寻垂在床沿的手腕。
发丝刚伸出一寸就断了。
断口焦枯,灰白色,像被火烧过的草茎。
那些粉末落在床单上,落在乌寻的手背上,细小的,干燥的,一碰就碎。
这些粉末是发丝死亡后的残骸,是富江莲夜透支自已留下的伤疤。
“这次……”富江莲夜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茧会是透明的。”
乌寻垂眸看着他。
“你能看见我。”富江莲夜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他的瞳孔又开始扩散,疼痛导致的失神——
乌寻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被富江莲夜折磨到崩溃的人脸上,在那些被欲望吞噬到失去自我的人眼里。
他从没想过会在富江莲夜的脸上看见。
“答应我。”富江莲夜的手突然攥住乌寻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那几片快要脱落的指甲嵌进乌寻的皮肤,留下浅浅的血痕。“别走出这扇门。”
他的声音在发抖。
乌寻能感觉到那只手在痉挛,能感觉到指甲下的嫩肉在渗血,能感觉到富江莲夜整个人都在崩解的边缘摇晃。
“我看得见你。”富江莲夜说,瞳孔又开始扩散,眼白上爬满细密的红血丝,“如果你走,我会…”
他没说完。
身体突然向后仰倒,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用力拽倒。
乌寻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断裂的发丝。
那些发丝在富江莲夜倒下的瞬间开始疯长,从发尾开始,一寸一寸,像藤蔓,像水流,从四面八方往中心聚拢。
它们缠绕着富江莲夜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腰,缠绕着他的腿,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网。
乌寻被推开了。
它们在他和富江莲夜之间竖起一道柔软的墙,不让他靠近,也不让他看见。
乌寻只能听见声音——
骨骼在体内移位的声音,皮肤被撑开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压缩、折叠、蜷缩的声音。
发丝越缠越密,越缠越厚。从半透明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不透明的深棕。
乌寻跪在床边,看着那个巨大的茧在眼前成形,悬浮在床中央,离床面大约一掌的距离。
茧是透明的。
富江莲夜没有骗他。
透过那层琥珀色的外壳,他能看见里面蜷缩的人形。
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个圆。
茧壳上偶尔闪过黑色的裂痕,像闪电,像伤疤,在世界结构不稳的瞬间浮现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