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碎片悬浮在空中,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每一片都静止不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碎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是富江莲夜的血。
茧的中央是空的。
富江莲夜不在里面。
乌寻转身。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空变了。
黑色的云从公寓方向向外扩散。
无数头发在天空中生长,像倒悬的森林,像巨大的黑色根系。
它们从云层中垂下来,垂到半空,垂到楼顶,垂到街道上。
每一根发丝都在动,缓慢地,有节奏地,像是巨大生物在呼吸。
乌寻跑向天台。
风很大。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头顶那些黑色发丝缝隙里透下来的月光。那些发丝太多了,遮住了半个天空,只在最边缘留下一小片没有被覆盖的深蓝色。
富江莲夜站在天台边缘。
他赤裸着上身,背对着乌寻。月光照在他身上,能看见那些撕裂伤——
从肩膀到腰际,从脊椎到肋骨,一道道,从内部撑开的伤口。
没有血,或者说血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道道翻卷的、苍白的裂口。
他手垂在身侧,攥着一截断裂的衣角。
乌寻认得那布料。
是他睡衣的衣角。
富江莲夜不知什么时候扯下来的。
乌寻往前走了一步。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他不知道自已有没有喊出那个名字。但他看见富江莲夜动了——
那只攥着衣角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那截布料被攥得变形。
然后他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长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白得刺眼,白得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空了。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慢慢的。
似乎是不想离开,像是被什么拽着才勉强掉下来。
那是泪。
黑色的,浓稠的,像墨,又像血。
它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过下颌线,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嗤”的一声。
水泥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冒着白烟。
那滴泪在坑底滚动,像有生命,然后慢慢渗进裂缝里,消失了。
“你骗我。”
声音不是从富江莲夜嘴里发出的。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天空,从地面,从那些黑色的发丝里,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带着哭腔和暴怒的混响,像无数个富江莲夜在同时说话。
乌寻的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支注射器。
“我不是逃跑。”他说,声音在天台上显得很单薄,“我是去拿——”
话没说完。
富江莲夜动了。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他的长发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在爬行。
他站在乌寻面前。
富江莲夜伸出手,抓住乌寻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大到乌寻听见自已的骨头发出一声细小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骗我。”富江莲夜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近了,近到能听清里面的颤抖。“你说不走。你说会回来。你——”
他的声音断了。
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