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没有挣扎。他站在那里,被那只没有指甲的手攥着,看着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
他想说“我只是去了停车场”,想说“我拿了药就回来”,想说“我没有不要你”。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看见了。
富江莲夜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乌寻的手背上。
温热的。
正常的。
是属于人类的眼泪。
“我以为你走了。”富江莲夜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一个孩子在说梦话。“你又不要我了。”
乌寻的喉咙收紧了,他抬起头。
天空在裂。
正在像镜子一样龟裂。
是从他站的地方,迅速向上爬升,爬过天台,爬过那些黑色的发丝,爬过整片天空。
每一道裂痕里都透出光。惨白的,刺眼的,像是世界底层的颜色。
裂痕越爬越快,越爬越密。
天空变成了碎玻璃,一块一块,每一块里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里面是乌寻在跑,有的里面是富江莲夜在哭,有的里面是那个茧在碎裂,有的里面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乌寻看见第二个月亮从裂缝中升起。黑色的,表面布满红色的纹路。
它挂在那些碎裂的天空碎片之间,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那些碎片就碎得更细。
远处传来林叙的声音。
他在喊什么,但那声音被拉长了,变慢了,变成了低频的、像唱片被卡住一样的嗡鸣。
乌寻早就察觉到不对,低头看自已的手。
在褪色。
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那只握着注射器的手已经变成了黑白的,像旧照片,像褪色的画。
注射器还攥在手里,里面的透明液体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他抬头看富江莲夜。
那人还在看着他。
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里,眼白正在退散,黑色从边缘渗进来,慢慢聚拢,慢慢收缩,最后在瞳孔的位置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黑点。
那黑点看着乌寻。
没有愤怒。没有暴戾。只有一种巨大的、被证实了的恐惧。
他以为乌寻走了。
乌寻真的走了。
在他视角里,乌寻离开了他,抛弃了他,不要他了。
所以他的世界崩塌了。
所以天空裂开了。
所以那些头发长满了整座城市,把所有人变成了寻找乌寻的傀儡。
他只是在找乌寻。
他以为乌寻丢了。
乌寻张嘴想解释。
但张不开。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每一秒都被拉成一公里那么长。
他的手指还在褪色,天空在碎裂,第二个月亮在旋转,那些黑色的头发在风中摇摆。
只有富江莲夜是清晰的。
那张被长发半遮的脸,那只慢慢恢复瞳孔的眼睛,那滴还挂在睫毛上的、透明的泪。
乌寻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接着,无数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向乌寻卷去,像要把他裹进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
在时间碎裂前的最后一秒,乌寻感觉到那些发丝缠上了他的腰,缠上了他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像是一个孤独的人在黑暗中终于抓住了浮木。
然后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那些碎片越飞越快,越飞越远,一切都在灰飞烟灭——
时间线倒退。
世界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