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伸手按掉响铃的闹钟。
他有些懵懵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然后立马转过头,又看向墙角。
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很小的那种,淡黄色,边角微微翘起。
上面依旧有两个字——
还在。
乌寻盯着那两个字。
在确认。
确认这个房间确实是那间老旧公寓——不是后来富江莲夜和他住的公寓,不是那个被黑发填满的卧室。
他坐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睡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手腕。乌寻低头看了看,没有痕迹。
没有吻痕,没有勒痕,没有那些被攥出来的指印。
皮肤完整得让他感到不真实。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周一,7:15。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划开日历。确认年份,确认月份,确认日期。
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是富江莲夜转学的那一天。
是第一天。
是一切还没开始的那一天。
乌寻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坐在床沿,两只脚踩在地板上,感受那股凉意。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崩塌的。碎裂的。倒退的。
富江莲夜站在天台边缘,没有指甲的手攥着他的手腕,眼泪从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流出来,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然后时间倒退。
乌寻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撑着洗手台,低头看着水流进下水道,看了一会儿。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
他弯下腰,扶着马桶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胃酸灼烧喉咙的刺痛,酸涩的,辛辣的,从食道一路烧到舌根。
乌寻冲了水,重新站到镜子前。
沉静的眼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着。
乌寻盯着那张脸,确认这不是梦。表情是清醒的,眼神是清醒的,胃里那股灼烧感也是清醒的。
他回来了,或者是时间倒流了。
乌寻拧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
一个问题浮上来。
富江莲夜还记得他吗?
如果记得,他会来找他吗?
如果不记得……那要去找他吗?
乌寻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已。大概沉默了十秒。然后他打开镜柜,拿出牙膏,挤在牙刷上,开始刷牙。
先确认。
必须确认。
他不需要主动去找富江莲夜。
只要去学校,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他就能知道答案。如果富江莲夜记得,他一定会露出破绽。
如果他不记得——
乌寻把牙刷含进嘴里,薄荷味刺激得舌尖发麻。
那他就当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机会。
-
乌寻背上书包,走出公寓楼。
清晨的空气里有露水味,混着隔壁楼飘出来的油烟和远处垃圾箱的酸腐气息。他走那条熟悉的路。
后巷,废弃的小公园,锈蚀的秋千。
巷子尽头的便利店亮着白光。门口摆着几箱饮料,打折标签贴在纸箱边缘。他经过时瞥了一眼,看见自已的倒影在玻璃门上一闪而过,背着书包,低着头。
到校门口时,刚好七点五十分。
校门口挤满了学生。
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站在樱花树下吃早餐。空气里有防晒霜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从食堂飘出来的味噌汤的味道。
很吵,很亮,很鲜活。
乌寻低头混入人群,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
“乌寻同学!”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尖细的,带着喘。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身。佐藤惠小跑着追上来,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异常。
书包带子滑到手肘,她一边跑一边往上拽,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听说了吗?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