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惨白的光。
乌寻睁眼的瞬间，视网膜上先浮现出一串血红的数字：【89】。
不是体温，不是血压，是倒计时的天数。脑海里的机械音比闹钟还准时，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电流杂音：
【抹杀倒计时89天整。今日任务：维持契约关系，确保富江莲夜产生“厌倦情绪”。提示：目标富江莲夜，厌恶黏人、贪婪、无趣之人，建议宿主调整表演策略。】
乌寻盯着天花板，三秒后，才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他坐起身，黑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像被静电炸开的鸦羽。
这间“佣人房”比原身那十平米的出租屋大了整整十倍，带独立卫浴，甚至有个能照见全身的穿衣镜。
但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昂贵的、令人窒息的香水味，是富江莲夜身上那股香气混着佛手柑的味道，被中央空调循环了一整夜，仿佛连墙壁都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这里的一切，包括呼吸的空气，都是他的财产。
乌寻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软得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花了十秒钟计算当前局势：
第一，富江没打算立刻弄死他，否则昨晚就该动手。
第二，但富江也没打算按原剧情在三个月后甩了他，否则不会加那条“24小时待命”的条款。
第三，他现在夹在“扮演完美恋人以保命”和“扮演糟糕恋人以求被甩”的钢丝中间，而钢丝下方是名为魂飞魄散的深渊。
还有那个噩梦任务。
每天说一次“我爱你”。
乌寻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他看着镜中的自已。
黑发眉眼瑰丽，唇色浅淡，一米七多的身形单薄却笔直，镜面上的雾气蒙上来，让那张脸看起来像幅被水泡湿的水彩画。
他伸手抹了抹镜子，动作有点乖，像是在擦教室的黑板。
“计划A，”他在心里默念，“穿丑，表现无趣，谈论枯燥话题。目标：让甲方在三天内感到索然无味，主动提出解约。”
他转身去开衣柜，手指刚触到柜门，动作就顿住了。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一排战袍。
全是无标签的高定，面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从衬衫到西裤，甚至连袜子都配好了三盒。
那件原身带来的、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被挤在最角落，像块被遗弃的抹布。
乌寻盯着那排衣服看了五秒，伸手去够那件运动服。
“乌寻少爷，”门被敲响，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彬彬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机械感，“少爷说，您必须穿第三件蓝色衬衫，配第一条白裤。”
“九点出发去学院，请现在准备。”
乌寻的手悬在半空。他迟钝地转过脖子，看着门板，像是在试图理解这段中文的语法结构。
“如果我穿自已的衣服？”他问，声音透过门板，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那您今天不能出门，”管家微笑，那笑意隔着门都能想象出来，是训练有素的、弧度精准的微笑，“算违约。根据昨晚补充的条款第5条，乙方外出着装需经甲方审批，违约赔偿五十万。”
乌寻沉默了三秒。
他慢了一拍地意识到一件事。
富江莲夜不是在雇佣一个恋人，是在组装一个玩偶。
从头发丝到裤脚，每一厘米都要符合“富江莲夜的所有物”这一展示标准。
他缩回手，乖乖的“哦”了一声，然后取下那件蓝色衬衫。
衬衫是丝绸的，凉滑如水，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乌寻穿上白裤，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顿时变了模样——
蓝衬衫衬得肤色冷白，整个人像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还是带蝴蝶结那种。
乌寻皱了皱眉。
这和他的被甩计划A严重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