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三秒。
富江突然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颤,伞往后仰了仰,雨水瞬间打湿他半边睡袍,黑色的丝绸黏在腰侧,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有意思,”他收了伞,转身往屋里走,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进来。”
乌寻跟上去,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水印,像条爬行的蜗牛轨迹。
室内暖气开得极足,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昂贵而冰冷的香气,像是雪松林里的霜。
乌寻站在大理石地面上,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他环顾四周,迅速锁定洗手间方向,同时在脑子里记下:东侧旋转楼梯,西向落地窗,佣人通道在厨房后方,逃生距离约四十米。
“转过来。”
富江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气,还有那种浓郁的、混合了佛手柑与雪松的洗发水味道,侵略性极强。
乌寻转身,正对上一张被暖光雕琢得愈发魔性的脸。
近距离看,富江的美貌更具破坏性。
泪痣在左眼下投出浅淡阴影,虹膜颜色浅得近乎透明,是某种偏冷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混血特征让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得过分,昂贵的真丝睡袍领口开得更大了,胸膛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他故意前倾,缩短了社交距离,吐气如兰——那气息喷在乌寻耳侧,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笔帽上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反光刺目,是颗切割完美的黑曜石。
“跪下求我,”富江歪着头,唇角勾着,那弧度精致得像用尺子量过,“契约金额翻倍,债务我一次性替你清零。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给你买套房,送你辆车,让你在这座城市里横着走。”
这是精神驯化的第一步。
先给一棒,再给颗糖,最后让猎物自已把脖子伸进绳套。
乌寻看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拧干衣角,动作从容得像在拧抹布。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瑰丽五官在灯光下像蒙尘的珍珠。
乌寻抬眸,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带着一丝对现状的懵懂:“不用翻倍,原合同就行。”
富江的睫毛颤了颤。那颤动的频率极快,像是蝴蝶濒死的振翅。
“不过富江少爷,”乌寻吸了吸鼻子,眉头微皱,往后退了小半步,拉远了距离,“你洗发水味道太浓,我鼻炎要犯了,可以开窗吗?或者你先去吹干头发?湿气太重对你头皮也不太好,容易脱发。”
时间仿佛静止了。
富江莲夜生平第一次遭遇美貌免疫,还附赠反向挑剔和健康建议。他盯着乌寻看了五秒,十秒,瞳孔收缩又放大。
突然,他暴起。
“啪”的一声脆响,乌寻的下巴被狠狠掐住。富江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陷入皮肤,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迫使他仰头对视。
那双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睛里烧着被冒犯后的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踩了尾巴般的羞恼。
“你看清楚我是谁?”富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尾音却带着不易察的怒。
乌寻直视他,甚至眨了眨眼。因为下巴被钳制,他说话有些含糊,但字字清晰:“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