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来敲门时，乌寻正在数口袋里剩下的薄荷糖，那是他昨天给自已准备的。
三颗。
其实有五颗的，但被富江莲夜顺走两颗，说是“利息”。
乌寻当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自已外套口袋里夹走糖纸，慢了半拍地想：利息应该算钱，不算糖。
“乌寻少爷，”管家在门外，声音透过门板，“少爷请您去书房。说是要检查契约履行情况。”
乌寻的手指停在糖纸上。
视网膜边缘，那串血红的数字正在一跳一跳地灼烧：【85】。
距离那个该死的终点还有八十五天。
但他今天一早把日程本落在餐厅了。那本子上画满了正字，一行行，一列列，旁边标注着【距离下班还有85天】。
估计叫他就是为了这事。
去书房的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油画，全是富江家的先祖，每一张脸都长得不太高兴。
乌寻走得慢，脑子里在排练。
如果富江莲夜问“下班”是什么意思，他该说那是债务计算的代号。
如果富江莲夜问为什么画正字，他该说那是传统记账方式，五个一组，方便统计。
走到书房门口，乌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富江莲夜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轻飘飘的，像片羽毛，底下却坠着铅。
乌寻推开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但乌寻怀疑富江莲夜一本都没读过。
那些书脊烫金，排列很整齐，更像是昂贵的壁纸。
富江莲夜斜倚在书桌边缘，没坐椅子，长腿交叠，手里正捏着个熟悉的褐色笔记本——乌寻从原身出租屋里带来的，边角卷了边，封皮上印着“高效时间管理”。
富江莲夜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听到动静，他抬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那动作像是在抚摸活物。
“来了？”富江莲夜笑了笑，眼尾那颗泪痣随着肌肉牵动，看上去妖异诡谲，“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皮椅，自已却依然倚着桌沿，姿态轻佻，像个等着看戏的纨绔。
乌寻坐下，背挺得笔直。他看着富江莲夜的手指，那手指正翻开他的日程本，停在其中某一页。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正”字，黑色水笔的痕迹很重，力透纸背。
最后一行写着：【距离下班还有85天】。
富江莲夜的指尖点了点那行字，指甲修剪得圆润，泛着健康的粉色。
“乌寻，”富江莲夜开口，声音轻得像毒蛇在草丛里游过，“解释一下，‘下班’是什么意思？”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
乌寻盯着富江莲夜的指尖，看着它在那行字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神经末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