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莲夜盯着乌寻看了几秒。
然后,低笑出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起初是压抑的轻颤。他松开手,直起身,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头盔?”富江莲夜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乌寻,你现在在担心……头盔?”
乌寻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他,有些困惑:“头盔很重要。好的头盔可以保护颈椎,还能降噪。”
“我晚上要背单词,需要专注。”
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富江莲夜那句“乖乖数到90天”背后藏着的是“你哪儿也别想去,只能看着我”的潜台词。
在乌寻的世界里,那就是字面意思:好好打工,打满三个月,然后拿钱走人。
这种纯粹的、钝感的天真,像一把钝刀子,把富江莲夜准备好的所有阴郁的占有欲和威胁都切成了棉花。
富江莲夜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再低头看乌寻时,眼神变得复杂。那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的眼神,带着惊奇,也带着危险的贪婪。
“行,”富江莲夜突然说,语气轻飘飘的,“预支工资可以。头盔我让人去买,买最好的,带降噪功能的,戴上了就听不见外面任何声音的那种。”
乌寻眼睛一亮,那是真心实意的开心:“真的?谢谢!”
“但是,”富江莲夜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乌寻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标记的意味,“你得搬到离我近一点的地方。”
“现在的房间太远,我要是随时想检查契约履行情况,或者……想听你说那个台词,跑上跑下很麻烦。”
乌寻抿了抿唇:“台词?需要现在练习吗?”
“现在不用,”富江莲夜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什么,“今晚搬。管家会带你去新房间。”
“新房间在哪里?”乌寻问,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换到了更大的佣人房,可能离厨房近一点,晚上偷吃方便。
富江莲夜拉开抽屉,把便签扔进去,抬眼看他,笑得意味不明:“我卧室隔壁。高级客房,带独立卫浴,比你现在的大三倍。”
乌寻愣了一下。
住在这人隔壁,确实方便随叫随到,符合“24小时待命”的条款。而且房间更大,听起来是升职了?
“这是……”乌寻犹豫了一下,问出了内心的真实困惑,“这是防我偷懒吗?”
富江莲夜刚端起咖啡杯,手一顿。他抬眼,看着乌寻那双清澈得能照见人影的黑眸,突然又有点想笑。
“对,”富江莲夜抿了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随即笑得温柔,“就是防你偷懒。”
“住得近,我好随时查岗。你晚上背单词的时候,最好把头盔戴紧点,别让我听见声音。当然……”
他放下杯子,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如果你半夜想找我讨论‘债务计算’,可以直接敲门。我不锁门。”
乌寻点了点头,觉得这位有点神经质的少爷虽然龟毛,但工作态度确实很严谨,还懂得就近管理。
他站起身,准备回现在的房间收拾行李。
走到门口,乌寻回头看了眼富江莲夜。
那人站在书桌后,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个修长的轮廓,还有指尖那点猩红的、正在燃烧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