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十七分,阳光从图书馆的拱形落地窗斜切进来,在橡木长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乌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厚书:《民法典》、《合同法精解》、《债务重组实务》,旁边摆着个掉漆的搪瓷杯,里头泡着从富江莲夜家顺来的茶包。
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指间翻飞,偶尔“啪嗒”一声敲在桌面上。
这是他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乌寻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划拉出一行字:【计划C:寻找契约条款漏洞,争取提前解约且违约金低于200万。】
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理论上,”乌寻小声嘀咕,声音淹没在图书馆中央空调的嗡鸣里,“如果我能证明甲方存在重大违约行为,比如……呃,强迫乙方进行超出契约范围的高危情感劳动,或者未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工作环境……”
他顿住,想起富江莲夜昨晚半夜里突然弹钢琴,弹的还是《月光》第三乐章,像是要把琴键砸进地板里。
那算高危吗?
算噪音污染吗?
乌寻咬着笔帽,眉头皱成一团。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卫衣,是原身衣柜里唯一没被富江莲夜扔掉的“非高定”衣物,袖口磨出了毛边。
在这间到处都是手工西装和真丝裙摆的图书馆里,他像个误闯天鹅群的灰麻雀,格格不入却自得其乐。
“同学?”
一个声音从身侧落下,温和得像块刚出炉的栗子蛋糕。
乌寻抬头,阳光正好刺进眼睛,他眯了眯,才看清来人。是个高个子的青年,穿着熨帖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手里端着两杯纸杯咖啡,热气袅袅上升。
“这里有人吗?”青年指了指乌寻对面的椅子。
乌寻下意识把笔记本合上,盖住那页密密麻麻的“正”字和债务计算公式:“没有。请坐。”
青年坐下,推过来一杯咖啡,纸杯上印着校内咖啡馆的logo,拉花是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我看你坐了一下午,没挪动过。提神?”
乌寻接过咖啡,指尖触到纸杯的温热,愣了一下。他已经三天没喝过除了凉白开和富江莲夜家红茶以外的东西了。
道谢的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滚,出来的是:“……多少钱?我转账给你。”
青年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不用。我叫陆明,法学院研二。你呢?”
“乌寻。”他报上名字,低头抿了口咖啡,苦的,但回甘很暖,乌寻满足地眯起眼。
陆明的目光落在乌寻手边那本翻开的《合同法精解》上,书页停在“显失公平条款”那一章。
他眼神闪了闪,身体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和富江莲夜在一起,很辛苦吧?”
乌寻的吸管停在嘴边。
“他脾气……比较特别,”陆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眼神,只留下温柔的嘴角弧度,“我认识他五年了,见过他换过多少……伴侣。每一个,最后都走得不太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