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乌寻盘腿坐在“高级客房”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三个笔记本。
一个记债务,一个记系统任务,一个记富江莲夜的饮食偏好。他嘴里叼着根从厨房顺来的胡萝卜。
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刻意的优雅。
乌寻叼着胡萝卜去开门,头发翘着一撮呆毛,卫衣下摆卷到了腰上,露出一截苍白的、纤细的腰侧皮肤。
他打开门,看到富江莲夜站在走廊的暖光灯下,手里端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红豆糕。
富江莲夜的目光先落在乌寻的嘴上。那根胡萝卜还叼着,随着说话一动一动,像只仓鼠。
然后他的视线滑到那截露出的腰侧,瞳孔缩了缩,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落在乌寻身后的地毯上——
那里摊着几本笔记本。
“在学习?”富江莲夜笑着问,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巡视自已的领地。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绣着暗纹,整个人散发着刚洗完澡的、湿润的暖意,和危险的松弛感。
乌寻把胡萝卜拿下来,背着手,有点心虚地把法律书往屁股底下坐了坐:“复习……一点专业知识。”
富江莲夜坐到床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乌寻坐过去,保持距离,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他偷偷瞄了眼那块红豆糕,想起富江莲夜上次做的红豆糕硬得像砖头,不知道这次怎么样。
富江莲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那笑容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尝尝?新配方。”
乌寻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软的,甜的,入口即化。他眼睛亮了亮,腮帮子鼓起来,说话含糊:“好吃。”
“是吗,”富江莲夜看着他被食物撑得微鼓的脸颊,眼神暗了暗,随即移开视线,像是随口一提,“今天和那律师聊得很开心?”
乌寻的咀嚼停住了。
他想起下午图书馆的事,想起陆明的名片,想起自已说的那句“未绝育的猫”。他忽然察觉到,富江莲夜可能知道了。
也是,这学院里到处都是富江莲夜的眼睛。
“他是学法律的,”乌寻诚恳地解释,努力咽下嘴里的红豆糕,“我想咨询一下债务重组……不是,就是聊聊天。他很和善。”
富江莲夜侧过脸看他,距离很近,近到乌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沐浴露。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乌寻的嘴角,抹掉一点红色的豆沙馅,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瓷器。
“乌寻,”富江莲夜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蛇类爬行般的黏腻感,“契约第12条,还记得吗?”
乌寻眨了眨眼,大脑飞速检索。
第12条……第12条是……
“与第三方过度接触,视为违约,”富江莲夜替他说了出来,指尖从嘴角移到下巴,轻轻抬起,强迫乌寻看着他,“利息每日叠加,按复利计算。你知道复利是什么意思吗?”
“利滚利,滚起来……会把你骨头都嚼碎。”
他笑着,眼底的阴鸷却浓得化不开。
乌寻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