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走了，黎雨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慢慢关上，金属面映出俩人影子。
陈哲按了一楼，却伸手挡了下门，转头看黎雨。
“就几步路，还送啥。”
他揉了揉黎雨的头发。
“再说你哥还在屋里呢，别让他起疑。”
黎雨拍开他手，但嘴角挂着笑：
“起啥疑，我哥那脾气你还不知道？糖醋排骨管够，天塌了他都得先问‘影响我吃饭不’。”
电梯下去了，俩人就在一楼电梯口聊开了。
“那倒是。”
陈哲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淡下去。
“对了，刚任务报告我交了。局里反馈来了，‘影蜥’残骸分析结果出了。”
黎雨表情认真起来：
“确认了？”
“嗯。”
陈哲压低声音。
“确实是蜕变期A级。能量读数峰值都快够着S级边儿了，要不是它刚完成第三次蜕皮，正虚着……”
他没说完，但黎雨懂后半句。
一头完全体的A级异兽，尤其是“影蜥”这种又会阴影跳又会拟态再生的麻烦家伙。
真让它彻底蜕变成功，整座城市都可能变成它的猎场。
A级异兽标准很简单——有单方面摧毁一座中大型城市的潜在威胁。
而他们俩，今晚在城郊废弃工厂干掉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局里评价咋样？”黎雨问。
“任务评级‘S级’。”
陈哲掏出手机，划拉几下调出份加密文件。
“周老还特意发消息夸咱俩配合默契。”
黎雨凑过去看屏幕。
上头是异能局内部简报。标题《A-17“影蜥”清除报告》，执行者那栏明晃晃俩代号：
【012·意识切割】- 心刃
【021·焰心掌控】- 炽枢
代号
全球S级异能者，总数不到一百。
这评级不光看序列号。
序列代表异能本身强度和潜力，字母评级看的可是掌控力、实战应用和精神力。
一个高序列但掌控差的，可能只评到B级；一个序列稍低但开发到极致的，反而可能冲上A甚至S。
像黎雨和陈哲这种，既是高序列，精神力又顶的，在总局里都算核心战力。
陈哲开口：“话说，你哥那边……真不打算告诉他？”
黎雨沉默几秒，摇摇头：
“再缓缓吧。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这辈子最大理想就是躺着赚钱，第二理想是躺着不赚钱。”
“突然跟他说‘你妹其实是个能用意念削人的S级异能者’，我怕他直接躺进精神病院。”
陈哲想象那画面，没忍住笑出声：
“有道理。”
“而且，”黎雨往客厅方向看了眼，声音更轻。
“我不想把他卷进来。这世界……没那么安全。”
陈哲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懂黎雨意思。
异能者的世界看着光鲜，背地里随时可能跟异兽、失控者甚至敌对组织干上。
黎闲那种与世无争的性子，确实不该知道太多。
“那我先撤了。明天还得上班。对了，周末总局有S级研讨会，周局点名要咱俩去。”
陈哲准备走了。
“又开会……”黎雨哀嚎。
“知道啦。”
俩人分开，陈哲脚步声渐远。
黎雨在楼下站了会儿，才转身上楼回家。
黎闲还瘫在沙发上，电视播着无聊购物广告。
主持人正用夸张语调推销一款“能切菜能削皮能开瓶盖还能防身”的多功能厨刀。
“哥，”黎雨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你明天有啥安排不？”
“写稿。”黎闲眼盯着电视，语气平平。
“编辑说了，再不交开头，她就提刀来我家现场监工。”
“那你还不动？”
“明天的事，为啥要今天做？”黎闲理直气壮。
“今日事，明日毕，这才叫健康生活。”
黎雨被这歪理噎住，抓起抱枕砸过去：
“懒死你算了！”
抱枕砸身上，黎闲躲都没躲。
反而调整姿势，把抱枕垫腰后，更舒服了。
黎雨看他这德行，又好气又好笑。
想起刚才和陈哲的对话，想起工厂里那场短暂战斗。
再看看眼前这哥——对世界另一面一无所知，只操心明天稿子交不交得出去。
心里忽然冒出种荒诞的割裂感。
要是哪天哥知道了真相，会啥反应？
害怕？生气？还是……像现在这样瘫沙发上说“哦，那今晚排骨能多做点不”？
黎雨想象不出来。
她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我洗澡去了。”她站起身。
“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打游戏。”
“知道——”黎闲拖长音。
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黎闲拿起遥控器换台。这回是深夜纪录片，讲宇宙黑洞。
主持人用低沉嗓音说“连光都逃不掉的引力深渊”。
黎闲看了会儿，有点困。瞅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再看十分钟就睡。”他对自已说，换了个更瘫的姿势。
纪录片画面切到恒星坍缩。背景音乐变得宏大空灵。
黎闲眼皮越来越重。
他没听见，浴室水声不知啥时候停了。
黎雨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他几秒，眼神复杂。
黎雨回屋后打开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S-012报告，已返家，无异常。‘影蜥’残留能量场确认清除完毕。”
城市另一头，异能局地下三层分析室里，几个白大褂研究员正争论：
“能量波动曲线显示，‘影蜥’死前三十秒有异常精神力反冲，这不符合它以往行为模式。”
“可能是心刃的‘意识切割’触发应激机制了？”
“不，频谱分析显示，反冲的精神力波长跟黎雨的能力特征完全不匹配。倒像是……有啥东西在那一瞬间，‘模仿’了‘影蜥’的精神波动，然后反向灌进去，加速了它意识崩溃。”
“你是说……现场有第三方？”
“不确定。也可能是某种没记录过的异能残留。建议调工厂周边所有监控，深度排查。”
这些，黎闲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已越来越困了。
纪录片还在播。画面里，一颗恒星正走向生命终点，光慢慢暗下去。
旁白说：“当恒星核心燃料烧尽，引力会取得最终胜利，物质将无可避免地坍缩……”
黎闲视线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已好像在往下掉，又好像在飘。
耳边隐约有声音，像直接从脑子深处响起的回声。
……权能……
……万象……
……苏醒……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