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都全然不知情,来到朝堂,才发现在龙椅后,设了一层薄薄的帘幕,而帘幕后方,放置了一把金丝楠木的太师椅。
当群臣朝拜、陈济落座龙椅时,桃叶也就坐在了帘幕后的椅子上。
虽隔着帘幕,看得不甚清楚,大臣们也约莫感觉得出坐在后面的人是谁,只是事出突然,让人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陈济对于皇后的到来只字不提,就惯常地讲起了待处置的政务:“今日,朕有两件事要宣布。第一件,是关于中书令陈错在科举中舞弊一案,其罪虽不可恕,但念及他为科举之事操劳也极多,可从轻发落,即日迁为雍州刺史,众爱卿可有异议?”
刚听见「从轻发落」四个字时,陈亮原有些欣喜之色,后来听到宣判结果,脸上又凄然起来,却不敢轻易质疑,只给了吏部左尚书何阳一个眼色。
何阳便于群臣中出列,拜问:“启禀皇上,雍州在前朝已是个侨州,不过借梁州之地安顿侨民而已,并无寸土,有必要再设「雍州刺史」一职吗?”
“爱卿有所不知,自朕即位以来,梁州刺史从未上表恭贺过,连汇报民情的奏疏都没有过一封,就好像梁州不归朕管辖一样。既然雍州遗民是借梁州之地安家,那就让雍州刺史也借梁州刺史的府衙办公,其中道理……你可明白?”
陈济抖动着眉毛,笑容中饶有暗示。
何阳很快读懂了这个暗示:“皇上是想让雍州刺史监督梁州刺史、甚至取代梁州刺史?”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陈济随意地弹动着手指,笑意盈盈。
何阳默默归队,对着陈亮微微摇头,示意着此事大约无望改变。
陈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缓缓举起笏板,艰难地开了口:“皇上……犬子愚笨,只怕会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陈济淡淡一笑,恍若漫不经心地问:“叔父是舍不得他跑去那么远吧?”
“臣不敢……能为皇上效劳,无论远近,都是犬子的福气……”陈亮低着头,回答得是那么勉强。
陈济似乎很体谅陈亮的心情,温和地劝解起来:“叔父见谅,并非朕有意分离你们父子。可梁州,地广、山多,又与魏国相邻,让朕最不放心。
令郎可一点都不愚笨,朕相信他的能力,不会辜负朕的期望。只要他能够稳住梁州的地方官,朕一定会替他照顾好他在京中的家眷。”
桃叶在后面静静听着,觉得这俨然是一种威胁,是对陈错的一种鞭策。
她不禁猜想,万一陈错没能「稳住」梁州,难道陈济就「照顾」不好陈错的家眷了?
陈亮虽不情愿,却已经找不出推辞的理由。
陈济随即公开了另一决定,是承接着前边的话的,“请转告令郎,朕会把他的儿子接到宫中抚养,让他可以安心去梁州,好好办事。”
陈亮瞬间呆住了,显然他刚才丝毫没有察觉陈济那番言辞中所暗示的威胁。
“皇上要抚养老臣的孙子?”陈亮看起来很糊涂,就好似陈济的决定是难以理解、难以置信的。
丹墀之上,陈济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他对于陈亮这种反应真是感到头疼。
下方,陈秘见状,便笑着向陈亮道贺:“恭喜左丞相,贺喜左丞相,这可是本朝的头一等殊荣,实在可喜可贺。”
陈亮回头看了陈秘一眼,更不安了,忙朝前躬身拜道:“皇上,老臣……老臣和犬子都担不起这等殊荣啊!”
陈济正要开口,却被帘幕之后的桃叶抢了先:“左丞相何必推脱?本宫膝下无子,愿亲自教养令孙,这可是连皇上亲生的大皇子都求而不得的呢,左丞相还有什么不满吗?”
陈济愣怔着微微回头,他之前打算将陈错之子接到宫里,但并没有想过交给桃叶抚养,可现在桃叶这样当着众臣的面开口了,他似乎也是没有理由反驳的。
“臣……臣不敢……”陈亮神色慌张,绞尽脑汁想着理由:“只怕臣的孙子太小,会累坏了娘娘……”
桃叶笑着应声道:“左丞相多虑了,正所谓「能者多劳」,除非是左丞相信不过本宫,若是信得过,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累?”
陈亮实在没了主意,只得强颜欢喜:“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厚爱……”
立于一旁的陈冲,侧目看着陈亮这副笑比哭都难受的模样,忍不住发了言:“敢问皇上,皇后娘娘今日为何会坐在这朝堂之上?莫不然只是为了收个养子吗?”
陈济一听见这种形似质问的语气,就一肚子不痛快:“定王这么问,是觉得皇后不该出现在这儿了?”
陈冲振振有词地说:“前朝虽也偶有后宫临朝者,但原因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新君过于年幼,尚不能独立处理朝政,不得不暂且辅佐,待其成年后亲政;
另一种是君王年事已高、或身体孱弱,体力不足以临朝,故而使近身之人传话朝堂,代为处置政务;臣不知,现今皇上正值壮年,为何要让皇后来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