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也想过可能被方湘供出,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张小宛就在宫内,自然是头一个被带到璇玑殿的。
方湘一看到小宛,就忍不住拽着质问:“是不是你让左丞相杀我的?是不是?”
“鬼……鬼……”小宛疯疯癫癫的,就像不认识方湘一样,拼命往一边闪躲。
陈济和桃叶都看着,小宛头发蓬乱,完全没有礼仪,被拖进璇玑殿之后,就只是往角落里爬,不停地说:“有鬼……有鬼……”
卓谨向陈济禀报道:“皇上,奴婢去到芳乐殿,见到的张贵人就是这个样子。”
陈济绕着小宛看了一圈,就如看戏一样,乐呵地笑了:“前几天还能指挥人下药呢,现在就疯了?”
“鬼……鬼……”小宛面对陈济,也是连连后退,目光中只有恐惧。
“装疯是没有用的……”陈济蹲下,一根手指挑起小宛的下巴,阴冷一笑:“你逃避不了,就算真的疯了,也是死罪!”
桃叶听着,隐隐感到难受,她似乎还是不忍心让小宛去死的,可是,她也不想再为小宛求情了。
小宛的疯状,并没有因为陈济的言语而改变。
没多久,陈亮、马达也到了,同向帝后见礼。
陈济先问了马达:“方湘说,你承诺了陈亮,把方湘送走,好让陈亮谎报一个「畏罪自杀」,是真的吗?”
“是。”马达诚实地回答了。
陈济又问陈亮:“你让朕把人犯交给你审理,其实就是为了有机会杀人灭口,是吗?”
“皇上恕罪……臣都是为皇上着想……其实张贵人才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啊……”陈亮声音颤抖着,也不敢抬头。
桃叶听了,冷笑着问:“左丞相这话的意思,是本宫对皇上不够忠心了?”
陈亮没有吱声。
陈济看一眼陈亮,又看一眼马达,问:“你们两个都是老早就知道了张小宛和方湘私相授受,却都替他们瞒着,是吗?”
陈亮和马达都低下了头,算是默认。
“好,真好!朕的左右丞相,真是朕的左膀右臂,都可以联合起来欺骗朕了?”陈济气呼呼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
“皇上息怒,二位丞相,也都有各自的苦衷吧……”桃叶从容地笑着,做出一副为难之态:“只是此事,该如何论罪呢?”
“不知道,朕不知道!”陈济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又坐回了他的椅子上。
桃叶觉得,她又有了机会,便笑着问:“既然皇上不知道,那么臣妾作为此案最大的受害人,可否代皇上处置呢?”
陈济微微抬头,望着桃叶:“你想怎么处置?”
桃叶笑道:“臣妾觉得,右丞相也算是此案的受害人,阻止左丞相行凶,并无过错,不该论罪。至于对张贵人和方湘的私情知情不报……皇上连方湘都谅解了,又有什么不能谅解右丞相的呢?”
陈济盯着马达看了一会儿,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马达失去意识时去拉扯桃叶的场景、以及那被莫名其妙喊出来的「公主」二字,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快。
但他还是点了头,又问桃叶:“其他人呢?”
“方湘受人蒙蔽,才会犯错,而后其主动投案,也弥补了过失。就革去他御前侍卫一职,罚他到臣妾的科举司充为杂役,以示惩戒,如何?”
陈济又点头,他对于方湘的罪责,反而比对马达更能释怀。
“至于左丞相……”桃叶走近陈亮,露出了礼貌地微笑:“本宫很想问一问左丞相,本宫兴科举、办学堂,为陈国选拔了许多优秀的人才,为何在你心里,却不及张贵人忠心呢?”
这样被指名问,陈亮不得不答:“娘娘办学堂赚的钱,都进了您自己的小金库,而非国库;娘娘科举司选拔出来的人才,也是更忠于娘娘而非皇上。
张贵人为陈国做的事,虽不及皇后娘娘多,可每当做了好事,就宣称是皇上的美意;每当有了恶名,就自己担着,全心全意都是为皇上着想……”
没等陈亮说完,陈济已经笑出了声。
“皇上,请不要取笑,左丞相好歹是长辈。”桃叶象征性地阻止了陈济。
陈济只好止了笑。
桃叶望着陈亮,又客客气气地说:“左丞相说科举司选出来的人更忠于本宫而非皇上,在本宫看来,恐怕左丞相是更忠于张贵人而非皇上吧?”
“请皇后娘娘不要胡说,老臣对皇上的忠心,苍天可表!”陈亮端庄肃穆,鬓边花白的头发也随着他的声音一晃一晃,几乎要对天发誓似的。
“既然左丞相这么说,就请您老证明一下……”桃叶淡淡一笑,道:“今日这桩案子,您和张贵人都有份,但总有一个人是此案的主谋。如今张贵人已疯,本宫只能问左丞相。
如果张贵人是主谋,便只能将其赐死;如果左丞相是主谋,那就请您主动辞去丞相之位。是为皇上效力更重要?还是张贵人更重要?请左丞相自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