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皇上对皇后娘娘还算不好,那这世上大约也没有几个合格的丈夫了。”
“那么,她为何还会一走了之?”陈济的眼睛里充满沮丧,毫无生机。
马达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觉得,陈济对一切都心知肚明,根本无需任何人解答。
“我不该试探她的……撕破了这层面具,她连虚情假意也懒得维持了……”陈济的语速很慢很慢,字里行间都是懊悔,都是追悔莫及。
他眼神空洞,浑身瘫软,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君王,忘记了他应有的责任,完全沉浸在他小小的消极世界里。
马达望着陈济,忧心忡忡,“臣听说,皇上这两日几乎不曾进食。难道真的打算不要命了吗?”
“吃不下。”陈济有气无力地给出了三个字。
厚重的阴霾笼罩了陈济全身,孤独和失落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把他吞没。
马达盯着陈济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实在无法进行朝臣们要求的「劝谏」,这个时候去提什么军国大事,不过是白费口舌。
对于马达而言,陈济的性命要远比陈国的兴衰重要。
他只能违背了同僚们的嘱托,去顺着陈济的心意,“既然如此放不下她,何必放弃找她?”
“怎么找?她是皇后啊,难道让朕派人拿着画像到处找吗?”陈济摇了摇头,毫无信心地说:“大皇子的事,已经让朕颜面尽失,朕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而且,大肆寻找皇后,极有可能让消息传到外邦。到时候,北魏、丘池那些人不仅会背后耻笑我们陈国,还可能趁机制造混乱,给朕添更多的麻烦。”
听见这几句话,马达感到安心许多,原来,陈济还记得自己是皇帝,也还在考虑着陈国的安危。
他于是谏言道:“皇上所言极是,暴露皇后失踪之事自然是不妥的,但皇上可以下旨张榜捉拿与皇后同行之人。”
“你是说孟雪的那个小女娃吗?那么小的孩子,如何能「捉拿」?”陈济一脸迷茫。
马达再次拱手行礼,道:“皇上误会了,臣指的不是孟夫人之女,是协助皇后之人。您想,从皇后出宫到赵将军奉命封锁京城,也不过半个多时辰,皇后无马也无车,如何能快速出城?必定是受人相助。”
陈济一下子来了精神,翻身坐了起来,忙问:“你的意思是,有人帮了皇后,还与皇后一路同行?”
“助皇后出城者,与随行保护皇后之人,即便不相同,也很可能是一伙。皇后不会武功,且怀抱婴儿,独自逃亡何其艰难?况且她出宫又是匆忙之举,连行装都不曾收拾,衣食住行所需,岂能不依赖旁人?”马达与陈济分析着。
陈济点了点头,他自觉近日真的是笨到了极点,这些浅显的道理居然都想不出来。
他快速下床,穿衣束发,仔细思索着此事。
能资助桃叶马匹马车、甚至行囊路费,普通百姓是做不到的,必得是达官显贵。
更重要的是,能够及时获悉桃叶的行踪,多半是有资格出入宫门的朝廷命官。
有这两点推测,追查倒是不难。
陈济就命马达和赵弼分头去查京中各府衙,无论职位高低,但凡有近日离京者,无论公务还是私事,都得一律统计清楚,尤其是那种一去不回的。
如此,不足一日功夫,便被马达查到,医药司的药丞檀越,无故擅离职守,已经好几天音讯全无。
当檀越被列为怀疑对象之后,更多与檀越相关的消息也被追查了出来:
有一侍卫告知赵弼,在皇后刑部夜审之后、将回宫时,与檀越在街上私语了几句;
另有守城士兵禀报,正是在皇后出宫后、封城之前,曾见过有戴铜色面具者驾马车出城。
当这些消息一起汇总到陈济面前,真相就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陈济火冒三丈,立即宣太医令父女觐见。
一见着田源和田乐,陈济便厉声质问:“檀越不在医药司已经好几天了,为何替他隐瞒?”
田源伏地叩首,陈情道:“皇上恕罪,臣以为檀药丞缺勤只是医药司内部之事,并非有意隐瞒啊。”
“皇后失踪,连宫外都有所耳闻,你们医药司就在宫墙之内,你会不知道?檀越离京,正好与此同时同日,你还敢说不是有意隐瞒?”陈济气呼呼地斥责着。
田源满脸无奈,答道:“启禀皇上,那日正好轮到檀越休沐,臣实在不知他是哪日离京,更没想过将其与皇后之事关联,若是知道,岂能不报?”
陈济确实没有证据证明田源知情还是不知情,只好又改问道:“他的履历呢?他从哪里来?如今可能往哪去?”
“臣……臣不知道。”田源惭愧地低下了头。
陈济又一次勃然大怒,吼道:“家世清白者,才配入宫为御医,你连他的来历都不知道,如何敢用他?”
田源只是低着头,无话可说。
陈济更加恼火,乃下令:“太医令枉顾法纪,以至用人不当,不堪统领医药司,即日起革职查办,押下去!”
田乐被陈济发火的样子吓得哭了起来,跪着求情道:“皇上……我们可以想办法追查檀越的线索,求皇上给我爹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求皇上……”
没等田乐说完,陈济忽而弯腰,紧紧抓住了田乐的胳膊,横眉怒目:“如何将功补过?皇后已经跟一个男人单独跑出去好多天了,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你补得了过吗?”
“都是你给了他勾搭皇后的机会!”言罢,陈济又猛地丢开了田乐。
田乐跌在地上,看着父亲被侍卫押下去,泣不成声。
陈济转头又吩咐赵弼:“去通知刑部,药丞檀越无故擅离职守、以官身随意离京,即日起传令各州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