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仍旧前行,暗暗想着,用不了多久,风声必定会传到陈亮耳中。
以她对陈亮的了解,一旦陈亮感到自己的至高利益受到威胁,是绝对不可能按兵不动的。
如桃叶所料,陈济为了少惹桃叶生气,很快就安排妥了拨款修通天塔之事,并邀请桃叶一同参观尚未完工的通天塔。
选了天气晴和的好日子,帝后车驾在赵弼带领千余侍卫的护送中,驶出了建康宫。
不想刚走出宫门没多远,陈济和桃叶在车内就听到高亢的喊声:“皇上!你不能动用国库去修通天塔!皇上……”
那听起来像是马达的声音。
桃叶心生好奇,不由自主就撩开了窗帘。
“不要看。”陈济立即制止了桃叶,按下了桃叶拨动窗帘的手。
但桃叶已经看到,确实是马达,他穿着便服,挤在围观的人群中,和普通百姓一样,被开路的侍卫驱赶到路道两旁。
“皇上,通天塔无用,重资修建只会劳民伤财……”马达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很快戛然而止。
桃叶实在太想知道马达的情况,忍不住又一次掀开了窗帘,只见赵弼捂住了马达的嘴,另有几名侍卫帮着一起将马达拖走了。
“你怎么好奇心这么重?”陈济不禁指责了桃叶。
桃叶却淡淡一笑:“马达曾经也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多次救皇上于水火之中,皇上这样对他,不怕别人看了寒心吗?”
“不让人把他拉走,难道就让他对着朕的马车大呼小叫、丢人现眼吗?”陈济不忿着。
桃叶又冷冷地问:“如果皇上肯准许他求见,他又何苦非得跑到大街上大呼小叫?”
“他现在每每见朕,净说些反驳你的话,你叫朕怎么见他?莫非你是希望朕同意他说的,不拨款,停止修通天塔吗?”陈济无语地盯着桃叶,很是郁闷。
这下,桃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
“你放心,赵弼的人只是把他送回家,交给他夫人看管而已。”陈济拉住桃叶的手,语气又缓和了些,“我不想伤害他,但我必须要防止他对你不利。”
桃叶看了陈济,没有说话。
她觉得,陈济可能误会了她,也高看了她。
在北魏时,马达差点要了她的命,她早就不会再为马达说情了,但今日看到一向稳重、礼数周全的马达做出如此失态之举,只怕后边会有更大的动作。
马车终于接近目的地,桃叶掀开窗帘,一座尚未完工的琉璃通天塔映入眼帘。
其高已逾十丈,塔身是八角棱柱之状,对应八卦方位,飞檐层层叠叠,在晨光下,琉璃覆壁霞彩流转,砖石之间由金丝勾连,远远望去,好似披了仙人霓裳,迸射出点点耀眼的光。
马安带着儿子和其他参与修塔的官员,早早候在那里,等候圣驾光临。
一看见御队,马安等忙就地跪拜,行君臣之礼。
陈济扶着桃叶下了车,由马安引路,徒步来到通天塔脚下。
近看时,桃叶识别出,高塔上螭龙缠柱,精雕玉琢,纹理细腻,龙目更是以上等珍珠镶嵌,龙爪之间还隐着北斗七星的暗刻。
踏上羊脂白玉打磨的台阶,桃叶低头看到,玉面上刻印了山水图画,不仅精美,亦能防滑。
再往里,进入塔内,只见塔顶悬挂了一百零八盏鲛绡宫灯,照得如塔外一般亮堂,可清晰看到砖缝间金箔云纹,以特殊工艺烧制,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霞色。
他们又从楼梯上到二层,看到塔窗上镶刻着西域的猫眼石,每扇窗棂都以十二时辰的角度设计,使得瞳孔状的光斑随着时辰变化而在塔内游走,竟可作为计时所用。
窗外檐角下悬挂了青铜风铃,铃舌乃昆仑玉髓雕琢,偶有微风,清音绕梁。
桃叶点头赞叹,扭头笑对马安说:“父亲和兄长委实用心,尚未建成已是妙不可言,若是建成,该是何等绝世宝物?”
马安忙低头吹捧道:“都是娘娘图纸画得好,臣等哪能居功?”
桃叶微微一笑,这话未免谦虚得太过,她先前画的图纸可没有这么多细节,也没想过白玉铺地、琉璃作墙。
她侧目瞥了陈济,隐隐感到,陈济的脸色有些忧郁。
她心下揣测,想必是陈济看到这等奢靡,多有担忧,拆了那般贵重的金轿子才修了十来层,那么高耸入云恐怕是倾尽国库也不够的。
于是桃叶立刻交待马安:“可是此等奢华,只怕我们迟早会修不起,再往上修建,就将那些做装饰用的宝物削减些吧。”
陈济听了,却笑着问:“往高处修,正是要为神仙接驾的圣地,朴素的装饰……不太好吧?”
桃叶感到陈济脸上的笑意很怪,那话听起来像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但却让她觉得像是试探。
她便笑道:“神仙既已得道,才不屑于庸俗之物,要的是我们「心诚则灵」。”
陈济很快应承了:“那就按皇后说得做吧,往上修,节俭点。”
马安等遵旨。
桃叶暗笑,果然陈济心中不愿通天塔过于奢靡,只是不知,他是单纯忧心国库财力不够,还是压根就不信通天塔能借助神力。
然而,桃叶还来不及读懂陈济的心思,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很快发生了。
两日后,在科举司,桃叶正办公,采薇从外面来,禀告道:“娘娘,不知为何,定王已经回京了,而且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入宫觐见,竟先独自去了右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