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逻辑,陈济是无法将陈亮治罪的,因为「丑闻」太丑,根本不可审理,不可问罪。
所以,桃叶推测,陈济会让陈亮出点「意外」。
她听说,在她陷入北魏的时候,那些参与损毁陈济名声、而没能跑脱的孟氏族人,就接二连三都出了意外,而且死相非常难看。
果然,次日早朝,陈亮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也没有家人来告假。
其他大臣虽感到奇怪,但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下朝后,桃叶让采薇去打听。
采薇探得消息,回复道:“街上有人看到,说是左丞相晨起出门来上朝的路上,所乘马车的马突然受惊了,掉头就往相反方向疯跑,车速极快跑出了城。车夫在前头紧急跳下了车,可左丞相在车内,不及下车,被马带累着坠下了山崖。”
“坠下山崖?摔死了吗?”桃叶关心着,竟有些心跳加速。
采薇摇头:“还不知道,听说有个左丞相的妾室派人出城找去了。那车夫可能怕责罚,已经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还没算完……”桃叶紧张着,不由自主在屋内左右徘徊,思绪万千。
她怕陈亮没死,回头要调查算账;她也怕陈亮死了,而后陈济发现她并没有怀孕……然后懊悔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的名声,害死了曾经亲近仅次于父亲的叔父……
没多久,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陈亮的小妾已经在山崖下找到了陈亮尸首,但因其独子陈错远在梁州,且又是不被准许回京的,因此无法在京城发丧,多半要运回原籍。
但这些,都是小道消息,陈亮的家人并不曾向任何人正式报丧。
桃叶一直忧心忡忡,也不敢问陈济究竟是如何处理的……因为,她骗了陈济,她这个月的月事并非「迟迟没来」。
又过了两天,北魏使臣来京,自称是魏国三皇子睿王部下,奉魏国皇帝和睿王之命,为睿王的长子向陈国提亲,求娶陈国公主。
礼部尚书陈伟安排魏使在驿馆下榻,然后将此事禀报陈济。
于是,陈济和桃叶,将陈冲宣入璇玑殿。
行礼毕,陈济告知陈冲:“北魏遣人来提亲了,朕与皇后商议,唯有定王之女是最合适人选,爱卿考虑好了吗?”
陈冲躬身拜道:“承蒙皇上、皇后娘娘抬爱,为止干戈、修生养息,臣不敢不答应。只不过,臣请求皇上准许恢复右丞相职权,准其主持送嫁礼仪。”
“你竟然跟朕谈条件?”陈济生平最讨厌别人要挟。
“臣不敢,只是臣以为,两国联姻这等大事,理应隆重。左丞相前两日莫名其妙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若是右丞相也缺席,场面实在难看,请皇上三思。”陈冲又一拜。
桃叶生怕陈冲反悔婚事,忙劝陈济:“皇上,定王所言有理,请皇上就准了吧?”
陈济看了桃叶一眼,没有说话,但显然是不愉快的。
陈冲再次行礼,乃问:“敢问皇上,右丞相究竟有何过错?皇上无缘无故将其夺权、软禁,不止臣,满朝都不能服气的。”
陈济不想提北魏的事,也就无法回答陈冲的问题。
桃叶看了陈济一眼,心下思忖,陈济不愿意公开马达行刺皇后的事实,是因为此罪名太大,是死罪,陈济终究还是不愿马达死的。
在陈济心里,马达绝对占据着数一数二的位置。
既如此,桃叶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又劝陈济:“公主出阁,兹事体大,不能一个丞相也没有,就请皇上答应吧。难道皇上还能软禁右丞相一辈子?”
陈济确实不可能软禁马达一辈子,也无法给陈冲一个合理的解释。
由于桃叶一再请求,陈济不能不给面子,只得允诺:“好吧,即日起,准许右丞相入宫上朝,公务如旧,但不得踏入后宫。另外,册封定王长女陈婧为安定公主,明日在太极殿摆宴,接待魏国使臣。”
桃叶听了,总算心中稍安。
次日,桃叶盛装,与陈济一同坐在太极殿宴席的主位上,接见魏国使臣参拜。
使臣共有三位,参拜完毕后入席,坐在帝后右手边的首席。
陈国五品以上的官员,除了陈亮,全部在座,按照位份,马达就坐在陈济的左手边第一席位。
但陈济,从未与马达说一句话。
席间歌舞不断,魏国使者多次向陈济、桃叶敬酒,互相约定陈魏从今以后和睦如一家。
正在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喊:“皇上……”
陈济立刻识别出,这是陈亮的声音。
他顿时愣住了。
因为他的亲信暗卫是亲眼看着陈亮在马车中摔下山崖的,而后他听说陈亮小妾寻尸,又派采苓跟踪,采苓也亲眼目睹他们在山崖下找到一具浑身是血的老者尸首。
不及多想,陈亮已经跑了进来,他身上的官服有两道划破的口子,跪倒在陈济面前。
正在跳舞的歌姬们都吓得躲向两旁。
“皇上!有人暗杀老臣,求皇上为臣做主啊……”陈亮额头磕地,痛哭流涕。
当着魏国使臣,当着文武百官,陈济很难不秉公处理。
“叔父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