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勉强礼貌询问着,五脏六腑却都是一团火气,只怪赵弼不知此事内情,没能把陈亮拦在宫外,竟在这种场合这样出现……
“那日,臣和管家坐在马车里,臣的车夫突然刺了马臀,让马匹疯跑、坠下山崖,那车夫却在坠崖前自己跳下了车!臣的管家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被臣的小妾误认成臣的尸首。
待臣赶回家时,他们都已经派人给臣的儿子快马捎信,准备发丧呢!臣要找车夫问罪,却发现车夫已经被人暗杀了,死无对证啊!”
陈亮只管告状,却不知陈济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
桃叶心里七上八下,她微微低头,只见陈济隐在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几乎在颤抖。
“管家摔了个粉身碎骨,叔父您怎么没事儿呀?”陈济脸上的笑容那般诡异,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杀气。
“多亏……多亏右丞相在山崖半道抓住了臣,把臣救进山洞……可臣吓得两腿发软,足足昏迷了两天才走出山洞啊……”陈亮擦着眼泪,话讲完了,情绪也慢慢缓和了。
“原来是右丞相啊?”陈济的目光,由陈亮转向马达,那脸上的肌肉,更显扭曲了。
桃叶闷闷的,她记得,马达昨日才被解除禁足呢。
“那叔父,可得好好谢谢右丞相了。”陈济阴冷笑着,若非有魏国使臣在,他此刻大概就能把左右丞相一起灭了。
可陈亮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还真就当着陈济的面向马达致谢:“是,多谢右丞相救命之恩。”
马达没有说话,他知道,暴风雨就快降临了。
陈济盯着马达,眼神复杂,马达既然救了陈亮,却没将陈亮送回家,却放在山洞,任由陈亮家人认错尸首,是在谋划怎样一出好戏?
“恭喜皇上,臣在驿馆听闻左丞相离奇失踪,也担忧不已呢,今见左丞相安然无恙,真是可喜可贺!”魏国使者礼貌地向陈济做了个拱手礼。
陈济只得微笑着回应了。
“叔父受惊了,先回去请个大夫看看,朕会为叔父做主的。”陈济又笑盈盈,递了个很温暖的眼神给陈亮。
陈亮慌忙谢恩,出宫回家去了。
这里,陈济早已无心茶饭、表演,马马虎虎应付着魏国使臣,直到宴席结束,魏使便辞行,回北魏复命。
陈济命陈伟去送魏使,看着魏使出了太极门,立即吩咐:“诸位爱卿散会,马达随朕去璇玑殿一趟。”
“皇上……”桃叶看着陈济的脸色,心里觉得害怕,略略伸手拉了一下陈济的衣袖。
“皇后也回寝殿歇着吧。”陈济随手抽了衣袖,转身离开。
桃叶心里突突的,不知所措。
马达跟着陈济,一起来到璇玑殿正殿,两人进门,卓谨忙将殿门关上了。
陈济回头,与马达相对而立,瞪着马达,半晌无声无息。
马达垂手侍立,却不敢与陈济的眼光对视,只是安静等待着陈济的宣泄。
“右丞相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怎么?这次也是与朕心有灵犀吗?算准了朕何时出招,早早候在那里等着营救?”
“皇上,左丞相罪不至死……”马达拱手一拜,好似求情。
陈济冷笑,问:“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就「罪不至死」?”
马达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皇上,满城皆知,臣自然也知。可是,皇上,未经御医诊断,若非皇后娘娘和近身侍女放消息出来,外人怎么可能得知皇后有孕?左丞相又如何能借机传扬丑闻?”
“照你这么说,他还没错了?”陈济怒目而视,眼睛里就像要迸出火来一样。
“臣不是这个意思。左丞相固然有错,但也是受到了人的算计。”
“受谁算计?皇后吗?”陈济恼怒异常,更近马达一步,厉声喝问:“你凭什么编派皇后?你知道这次谣言对皇后的伤害有多大吗?”
“皇上确定那一定是谣言吗?跟随臣北上的侍卫都知道,魏国五皇子垂涎皇后,而皇后在其营帐中住了数月,皇上当真一点都不怀疑吗?”
“啪”的一下,一个耳光重重扫过马达的脸。
“朕不准任何人诋毁皇后!”陈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整个大殿回荡。
马达唇角出血,但仍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是朕对你的宠信,让你已经胆大妄为到无法无天了吗?”陈济面若冰霜,一手攥住马达的衣襟,似乎恨不得顷刻间将眼前之人撕得粉碎。
“朕知道,你不怕死。”陈济凑到马达耳边,声音很低,笑容阴狠,“但是,如果你不能安分,你的妻子儿女……恐怕都会死于意外……”
马达终于与陈济对视了一眼,他没想到,他们之间,原来已经沦落到需要以家人性命相要挟的地步了。
“现在,朕不想看见你。滚!”陈济的每一个字,都绝情至极。
马达跪下,行了个君臣大礼,又站起,打开门,带着半边红肿的脸,慢慢走出大殿。
一滴泪,从马达眼角滑落。
天空,那么阴沉。
马达知道,陈济已经疯了,他觉得,他也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