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气很怪,自从左丞相失踪又回京之后,京中关于桃叶身孕的「丑闻」便渐渐消失了,街头巷尾、宫中府中,再听不到人提起此事。
朝内上下,都开始为两国联姻而忙碌。
魏国使臣回国复命后,立刻占卜出吉日,将婚期写在婚书上,随聘礼一同送到陈国。
陈国又回以嫁妆礼单,双方共同拟定了送嫁与成婚的礼仪。
桃叶亲自督办嫁妆,甚是用心。
期间,陈济曾向桃叶提议,反正可能有孕之事已经人尽皆知,不如就请御医看看,确认一下。
可桃叶却以即将送嫁公主为由,且还要到科举司做事,日日忙碌,屡屡推脱。
看看两个月光景过去,迎来了安定公主将要出阁的日子。
吉日之前,安定公主陈婧已经被接到昭阳殿,陈婧特别请求几个闺中密友能入宫送嫁,桃叶允准。
到了那天,陈济和桃叶一起来到昭阳殿的偏殿来看陈婧,只见左丞相家的儿媳王环、太傅沈濛的孙女沈媛,以及医正田乐,都陪在陈婧身旁。
看到几个年轻姑娘聚在一处,桃叶恍然有种别样的体会,她想起在自己的时代,上学的时节,她也有几个关系亲密的同学,大家一起吃饭、聊天,曾经也很愉快。
可是,那些面孔已经越来越陌生了。
现在再看眼前这些姑娘,桃叶忽而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再也找不回青春的美好。
“皇上、皇后娘娘,吉时已到。”采薇进门禀报,唤回了桃叶的思绪。
陈济、桃叶与陈婧实际上并不熟,只是简单的嘱咐了几句,便有婢女为陈婧蒙上盖头,跟随帝后走出门去。
由马达主持的送嫁礼,在太极殿按部就班进行。
礼节繁复,难以详述,文武大臣和有品阶的诰命都在,其中包括陈婧的亲生父母陈冲和邹氏,邹氏在看着陈婧上轿时,还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
花轿随着送嫁队伍被抬出建康宫,陈济、桃叶等只是在太极殿目送。
待花轿完全看不见,桃叶回身,只见田乐也在抹泪。
桃叶便笑问:“田姑娘是舍不得安定公主吗?”
“我们儿时常在一起玩耍,想起以后再难相见,难免感伤,让皇后娘娘见笑了。”田乐答着话,双手合在腰间,微微施礼。
自北魏回到建康后,桃叶还没见过田乐,今日见到,让她想起先前陈济在她面前言说十分信任田乐之事,让她深深怀疑田乐对陈济的心思,今日倒是个试探的机会。
“田姑娘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令尊可曾为你许配人家?”
“回娘娘,臣女今年十九岁,还尚未婚配。”
“哦……”桃叶笑点点头,就随口乱点了鸳鸯谱:“本宫的弟弟马舟,好像跟你年纪差不多,不如本宫为你们撮合一下,你可愿意?”
“娘娘,万万不可……”田乐吓得跪了下来,满脸绯红。
陈济原没在意桃叶与田乐的谈话,然而看到田乐下跪,不免将注意力投了过去。
桃叶做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笑问:“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臣女小时候算过卦,卦象上说,臣女的命太硬,必须得嫁给……”说到这里,田乐迟疑了一下。
陈济蓦地记起,在秦淮河畔、靖水楼后,田乐曾认真地对他讲过:「道士说了,我命中注定,必须得嫁给帝王,才能镇得住,不然肯定会被我克死的。」
那时,陈济还不是帝王,所以田乐讲得毫不避讳。
但是现在,他是帝王了……
“必须得嫁给比我命更硬的人,才能镇得住,不然会被我克死。”田乐讪讪笑着,把桃叶的问话给回答完整了。
“原来是这样?”桃叶大悟,又饶自盘算道:“看来,本宫还得先给马舟算算命才行。田姑娘请起吧。”
田乐谢了恩,方才站起。
“皇上,臣妾科举司还有事,就先去了。”桃叶笑着对陈济交待了这么一句,就准备离开。
陈济忙拉住桃叶,问:“今日送嫁公主,情况特殊,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不行,臣妾职责所在,一日都不可懈怠。”桃叶说着,就只管离开了。
陈济看着桃叶背影,又是一阵失落。
朝臣及诰命等纷纷行礼告退,只有田乐还站在离陈济不远的位置,独自神伤。
陈济好像知道田乐有话要说,他看了田乐一眼,抬脚轻轻往稍微偏僻些的夹道走去。
默契一般,田乐悄悄跟上了。
在狭长的宫中夹道走了一小段,陈济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田乐在他身后。
“道士的话,未必可信。我从不信命。”陈济开了口,仍是漫步走着的。
“可是……我信命……”
田乐的声音传入陈济耳中,竟是带着哭腔的。
陈济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他不知何时,田乐已是泪流满面。
微风拂过,吹落田乐的眼泪,又吹过陈济的眉梢,在左右两面高高的宫墙中,吹来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