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承载着晨露,将朝阳折射成点点碎片,投影在田乐脸上,让那泪水更清晰可见。
陈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心灵受伤的少女。
“你还小,见过的世面太少,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
“我已经见过最大的世面了。”田乐打断了陈济的话。
她两眼噙泪,喃喃而问:“我自幼生于官宦之家,时常穿梭于宫廷之中,京中府邸,有九成都请过我入府看病,诊治过无数达官贵人。我还算没见过世面吗?”
陈济哑口无言,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他们脚下的青石板缝里,有兰花草拼命生长,虽是在不该长草的地方,却也试图与雕栏画壁上的日月山河图争抢一寸光辉。
许久许久,他们相对无言。
“对不起……”陈济再也想不出要说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
田乐快要风干的眼泪,却再一次簌簌而下。
“你爹……赋闲在家很久了吧?朕明日就拟旨,恢复他太医令的官位,你一会儿回家,就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他吧。”陈济努出笑意,却连自己都感到笑得困难。
田乐瞬间哭出了声,她慢慢蹲下,抱住膝盖,深埋着自己的脸,哭得昏天黑地。
陈济不敢劝阻,不敢安慰,只能老老实实看着田乐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日光都接近正中了,田乐自己拿出手帕,给自己擦眼泪。
陈济认出,那是他给田乐的手帕。
那还是他奉命为司蓉送聘礼的那日,遇到田乐被韩夫人刁难哭泣,他递上去的手帕。
但他不敢吭声,不敢承认那是他的手帕。
又过了很久,田乐慢慢止住了泪水,将手帕小心收起,又向陈济行礼:“臣女替家父,谢皇上恩典。”
看到田乐还能正常说话,陈济总算舒缓了一口气。
可他还有心事,必须得请田乐帮忙,虽然不好意思,但也不得不讲出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皇上请吩咐。”
“我想知道,桃叶到底有没有怀孕,可她总找各种理由躲避,不准御医诊脉。我受不了整天瞎猜,你是大夫,能不能想出办法帮我?”
田乐噗嗤一笑:“这有何难?”
“怎么不难?她不让御医看,我总不能强行给她看吧?”陈济无奈地叹气。
“皇后娘娘不是想给臣女说媒吗?臣女今晚就借着这个由头去找她,保证把谜底给皇上探出来。”田乐扬起笑脸,又露出少女该有的姿态。
“那就拜托你了。”陈济感激不尽,忙向田乐作了个揖。
“皇上的礼,我可承受不起。你且等着,明日一早,我必定给你送消息。”田乐再次行礼,向陈济告退,带着笑颜离开了。
晚间,桃叶带着采薇从科举司回来,将要走进昭阳殿时,看到了田乐。
“给皇后娘娘请安。”
“田姑娘怎么在这儿?”桃叶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田乐会在这里候着她。
田乐笑道:“臣女是想问一问娘娘,您说的那位马舟,您给他算命了吗?”
桃叶愕然,她上午不过是那样随口一说,以为田乐不会当真,哪想到还摊上这事儿了?
桃叶只得礼貌笑着,一边引着田乐往殿内走,一边慢吞吞地说:“今天……今天太忙,我是说……是马舟太忙,我没能见着他,也没得问他生辰八字……”
“没关系,来日方长。”田乐便跟着桃叶,进了桃叶的屋子。
桃叶忙叫采薇给田乐上茶,请田乐一处坐着说话。
田乐也不客气,就和桃叶一同坐在了茶几旁,笑向桃叶道:“娘娘失忆之前,跟我关系最好了,可惜,娘娘都不记得了。”
“是吗?”桃叶当然是记得的,也知道田乐说的是实话。
可她的感觉告诉她,田乐今晚来得不单纯。
她总觉得田乐不该对她提的婚事感兴趣,可她一时间也猜不到田乐为何而来。
茶上来了,田乐抿了一口,又说:“娘娘入宫之前,就曾多次找过我诊病,我好怀念呢。如今娘娘贵为皇后,倒不常找我看病了。”
“近来身体不曾抱恙,也没用过别的御医。”桃叶应和着,心中似乎有些猜到田乐的来意了。
“娘娘这样的贵人,需要时常调养身体,防患于未然。今晚臣女既然来了,不如就为娘娘请个平安脉吧。”田乐说着,就把手搭在了桃叶的脉搏上。
桃叶基本已经可以肯定,田乐今夜就是受陈济所托,专程来诊脉的。
可这样近距离坐着,诊脉是轻而易举的事,桃叶实在没有推脱的理由。
她只好自我安慰,跑得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她已经假装「可能怀孕」三个月了,接下来肚子不隆起,迟早也是穿帮,索性现在就认命了……
她就任由田乐诊脉。
田乐诊完脉,喜上眉梢,忙站起对着桃叶一拜:“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你说什么?”桃叶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