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回头,怔然瞪住了陈秘。
陈秘勾唇一笑,向后摆摆手,让御司秦勇及狱卒数人都退了出去。
“微臣不妨直白地告诉娘娘,皇上已经对臣明言,除非他亲临,否则任何人不可接走贵妃,哪怕有人手持圣旨宣召贵妃,也多半是假圣旨。”
听见这几句话,桃叶立刻意识到一件事:“你今日单独面见了皇上?”
“娘娘聪慧过人,自然知道,贵妃可不是一般人犯,臣要是不入宫面圣问个清楚,岂敢擅作主张?”陈秘满面堆笑,还似旧时那般习惯性奉承。
桃叶冷笑一声,淡淡道了句:“皇上对陈尚书,倒是格外信任呢。”
“臣之荣幸。”陈秘仍笑得从容。
桃叶上前一步,离陈秘近了些,故作怪诞地歪着脑袋笑问:“如果皇上知道……尊夫人秦山河时常向北魏的英王通风报信,是否还能信任陈尚书呢?”
采薇、小莺听到,都吃惊地看了桃叶。
刚听到「秦山河」这名字时,陈秘也稍稍露出惊异之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笑意,略略摇头,又笑向桃叶道:“可惜……娘娘抓这个把柄,威胁不到臣。”
“哦?是吗?”桃叶似有不解。
陈秘笑道:“娘娘既知英王眼线密布,当知建康城内,为英王效命者,不止臣夫妇。即便娘娘告到皇上面前,臣至多一死,也坏不了英王的事。”
“不过……”陈秘的笑容越发恣意,更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睿王可是位正人君子,若是失去了娘娘这个内应,恐怕大事就做不成了……”
桃叶睥睨着眼前这副嘴脸,却想不出对付的办法。
“娘娘身怀龙子,皇上当然不会处置您,但完全可以软禁您、让人时刻监视着您。到底要不要去皇上面前告状,请娘娘自己掂量……”陈秘言罢,又恭敬地向桃叶行礼。
由心生出的厌恶,让桃叶根本不想跟此人多说一句话。
可是眼前,她只能强忍了怒火,维持了勉强的礼貌:“就算本宫无权带走贵妃,可贵妃毕竟是贵妃,如今病了,难道陈尚书不该给请个大夫来瞧瞧吗?”
“娘娘所言极是!”陈秘连忙附和了,继而又眼珠咕噜一转,笑问:“请哪位好呢?”
“臣记得,以往都是太医令亲自给贵妃瞧病的,可这太医令,怕是现下请不来吧?”陈秘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慢腾腾分析着:“别的御医……对贵妃病情都不够了解,请哪个好呢?”
桃叶看着陈秘那不怀好意的笑,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担忧,万一御医中也有英王的眼线,会不会请来直接把司蓉给治死了?
若是司蓉死了,她和沈嫣的合作必然终止,甚至还会沦为仇人,那将会严重阻碍她接下来的计划,自然对英王有利。
“不用御医,也曾有宫外的大夫为贵妃诊病,对贵妃病情十分清楚,本宫把他们召到这里便是。”桃叶说着,就向身旁喊:“采薇……”
“娘娘请慢。”陈秘打断了桃叶,又笑吟吟地说:“请外面的大夫来天牢,那可不合规矩。臣不敢应允,得劳驾娘娘先请了圣旨来,臣才敢放入。”
桃叶侧目,再次瞪住了陈秘。
“娘娘恕罪,臣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呀!”陈秘对着桃叶深深一躬,依旧眉开眼笑。
铁栏杆内,司蓉又咳嗽几声,又咳出血来。
“公主……公主……”小莺在铁栏杆外哭了又哭。
桃叶深吸一口气,再不看陈秘,随手拽住小莺,快步走出了刑部大牢。
采薇紧跟着。
“恭送皇后娘娘。”陈秘的声音又在她们身后响起。
小莺哭哭啼啼,在不情愿中被桃叶强行带了出来,口中不停追问:“我们公主要怎么办?怎么办?”
桃叶没有理会小莺的问题,也不与任何人说话,径直走向马车,将小莺推了上去。
紧接着,桃叶和采薇也上了马车。
“难道娘娘就不救我们公主了?”小莺虽进了马车,却带着一脸的质疑和不满。
桃叶早已积累了一肚子火气,心烦地斥责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打算救她了?你看不出那刑部尚书是个油盐不进的?你赖在那儿不走,除了耽误时间还有什么用?”
小莺不敢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抹泪。
回到昭阳殿,桃叶郑重地对小莺说:“你家公主的身子耗不起,为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了。”
小莺满怀期待,忙长跪在地:“奴婢一切都听皇后娘娘吩咐。”
桃叶看了采薇一眼。
采薇立刻细细检查了四周门窗,确认无人偷听,才关上门,到屋外去守着。
桃叶便低声告诉小莺:“知道飞龙军的兵符吗?有两块,一块在皇上那儿,一块在右丞相那儿,两块合在一起,可以调动飞龙军全部兵力。
天快亮了,我一会儿想办法把兵符给偷出来。你就在璇玑殿附近藏身,等着我,待我把皇上那块兵符交给你,你就立刻带着去右丞相府。
贵妃入狱还不足两日,知之者甚少,右丞相这两日正巧都在告假,料想是不知情的,知道了一定会救她。现如今,任何一位将军麾下的兵,都没有飞龙军数量多。到时候,就算有十个陈秘,也挡不住。”
小莺听得心惊胆战,有些疑惑地问:“可是……刑部府衙就紧挨着皇宫,右丞相大举带兵去刑部救人,会不会被当成造反啊?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桃叶阴冷一笑,略略瞥了小莺。
她觉得,这丫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竟不明白……私传兵符,本就是死罪;私自调兵,就已经等同于谋反,还谈什么「被当成造反」?
况且,现在的马达,是多么胆大妄为,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桃叶轻声笑问:“你觉得,当右丞相手持兵符,能带领千军万马的时候,还用得着你来担心他的安危吗?”
小莺感到一阵头懵,没太听得懂桃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