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劲儿一过,我便兴致缺缺,想悄悄溜走,可又觉得有些不太礼貌,于是只得将耳机藏进袖子里,假装天冷捂着耳朵听歌,就像在学校自习课上那般,偷偷放松一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唱,可台下人们的热情却渐渐淡了。
也可能是天寒夜冷的原因,有些上了年纪、熬不住的,便纷纷牵起自家孩子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也就在这时,一轮明月,不知何时悄悄爬上了头顶。
抬头望去,镰刀状的月牙悬在墨色夜空,却比十五十六的满月还要亮。
亮得发白,亮的晃眼,冷清清泼在戏台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我戴着耳机,心思本不在戏上,可突然间,先前的那股阴冷感又来了。
察觉出异样,我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台上。
戏还在唱,可总有种古怪感,让我说不出。
正思索着,耳朵里播放的音乐忽然声音高了不少。
下意识摸出手机调节,随着音量渐渐降下去,我竟忽的发现,周遭异常的安静。
方才还热闹鼎沸的人群,一时间竟没了声响。
没人再说话,没人再喝彩,连孩童的哭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缓缓转头,用余光向后望,就这一眼,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整个人怔住,僵在原地。
眼前景象,诡异至极!
清冷的月光,落在每个人的肩上,那些原本已经起身、抬脚要走的村民,居然全都停在了原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一动也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每个人,此时都木然地望着戏台,两眼空洞。
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戏台两侧还在燃烧的篝火,火光明明灭灭,却始终照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每个人都像被蒙了层雾,带着股说不清的死寂。
整个戏场安静的,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心跳,“噗通、噗通”,响得刺耳。
我心念一动,赶忙扯下耳机。
可刚一拿下来,一阵刺耳又急促的鼓点便猛地钻入耳膜,迫使我立马又重新戴上。
原先一直稳稳当当的节奏,不知何时乱了章法,又快又急,听得人心里发慌,心尖发颤。
寻声看去,只见此时敲鼓的人头低着,看不到脸,可他的两只手却不停地挥舞,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台上唱戏的人,更是壮如疯魔,一袭素纱戏袍之下,仿佛没有实体,轻飘飘,随着夜风晃动。
她脸上的油彩,白得刺眼,嘴唇像血,一双被笔锋勾描过的眼睛,直勾勾盯地着台下。
“阳间戏,阴人听,人间路,黄泉行,今夜台上送亡人,台下皆是听戏魂……”
台上的人还在唱。
只是那唱腔,早已不复之前的清亮韵味,变得幽幽咽咽,似笑似哭,含糊不清,却字字钻耳。
这唱的根本不是戏,是引魂上路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