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足够的实力坐镇,蒋家这艘大船底下汹涌的暗流瞬间就能將洛平渊撕碎。
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变现,还要通过自己这个外人,分明是担心夜长梦多,想儘快將能掌握的资產变成更隱蔽、更容易转移的现银,为日后打算,安排后路。
钱来宝脸上带上了一丝同情:“县尊既有委託,钱某必当尽力。只是这酬劳,按行规,抽取一成就好,县尊给的价,已然是让利了。”
洛平渊却摇了摇头:“一成佣金,那是常例。但洛某所求,却非比寻常。我另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钱掌柜务必答应。”
“县尊请讲。”
“请钱掌柜务必在十五日之內,將这一万一千匹丝绸全部出手,无论价格高低。所得银两,请钱掌柜以洛长安之名,存入钱庄,並办理密存金契,再交给我即可。”
“存入钱庄”
钱来宝愕然道:“钱庄虽说安全,但每日支取有限额,每年还需缴纳不菲的保管费用,颇为不便啊!”
洛平渊嘆息一声:“我此番打算前去京都,生死难料。这些,是留给我那儿子的傍身之资。存入钱庄,取用虽不便,却也相对稳妥,至少不会被人轻易惦记了去。让他每年凭金契支取定额,也足够他安稳度日了。”
钱来宝恍然。
看来,这位洛县令已存了死志。
钱来宝安慰道:“县尊也不必太过灰心。丹田气海受损,固然是修行大忌,但也並非全无恢復的可能。”
洛平渊苦笑:“钱掌柜的好意,洛某心领了。只是修復丹田、续接经脉的丹药,可遇而不可求。退一万步说,即便侥倖寻得灵药,修復了丹田,想要重头修炼,何其艰难他们……不会给我这个时间的。”
钱来宝忽然心中一动,小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笑道:“县尊,您可曾想过,去求一求我家家主”
洛平渊微微一愣,隨即又缓缓摇头:“陈家主神通广大,洛某自然知晓。但修行之路,根本终究在於自身。陈家主虽强,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钱来宝却笑了笑:“县尊,话別说得太满。我此番在陈府养伤,倒是无意中得知一个消息。就在去年,陈家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女子,曾化去了一身灵境修为,而如今,已然重返灵境。”
“什么!”
洛平渊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涌上一股激动的潮红:“此言……当真!”
“千真万確!”
钱来宝肯定地点头:“此事在陈府也不算绝密,县尊若是不信,稍加打听便知。那女子如今就在陈府,做不得假。”
这个消息,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在洛平渊早已被绝望的心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从一个寒门之子,弃文从武,挣扎拼搏至今,其中艰辛,外人难知。
如今一切成空,这种打击,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人的心志。
之所以萌生死志,除了胸中一口恶气难平,何尝不是因为他看不到任何修復修为、东山再起的希望。
但,他又岂能真正甘心就此沦为废人
但现在,钱来宝却告诉他,这条路,可能还有一线转机。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足以让他那颗沉寂的心,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多谢……钱掌柜告知此事!”
洛平渊深吸了好几口气,对著坐在轮椅上的钱来宝,深深一揖。
……
灵溪,陈府。
书房內,陈立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眉头微蹙。
元炁之火熬炼著第二元神,效率是惊人的,很快他便將神胎凝结而出。
然而,到了这一步,一个棘手的难题,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了陈立面前。
神胎已凝,但,缺乏最核心的灵性。
陈立尝试著將乾坤一气游龙真意,注入神胎之內。
起初,真意流入,神胎微微震颤,似乎有所反应。
但很快,陈立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真意进入神胎后,並未如预期般散开、融合、孕育灵性,反而格格不入。
“不行……此法不通。”
陈立陷入了沉思。
难道还需要重新炼化一道真意才行
“真意图……”
想到此处,陈立感到一阵头痛。
真意图何其珍贵
如今,让他到何处去寻
除非系统奖励,否则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就在他凝神苦思时。
“咚、咚、咚。”
密室外,传来了三声轻柔却清晰的叩门声。
陈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思索之色褪去。
他略一感知,便已知门外是谁。
“进来。”他淡然道。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洛平渊的身影出现。
他中午辞別钱来宝,安排商队自行返回,心中再无法平静,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往陈府。
走进书房,反手轻轻掩上门,对著榻上的陈立,竟直接跪了下来:“平渊,深夜冒昧打扰前辈清修,罪该万死。但晚辈已至绝路,望前辈垂怜,救我一命!”
陈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淡淡道:“有事,起来说话。”
洛平渊却並未起身,语速极快地將自己修为被废后的处境等和盘托出。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带著渴求:“平渊深知此前多有得罪,不敢奢求原谅。但如今平渊已是穷途末路。只求前辈施展妙手,助我修復丹田,恢復修为。无论前辈有何条件,需要平渊付出何种代价,平渊也绝无二话,万死不辞。”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陈立凝视著洛平渊。
丹田气海被废,对寻常人而言,確是绝路。
但对他陈立来说,並非难事。
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系统给出的介绍,主要效果本就是修復受损甚至断裂的经脉穴窍,滋养活化丹田。
只是陈立一直大材小用,更多是用来化去火毒。
但是,救不救
陈立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洛平渊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且极擅隱忍偽装,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救了他,固然可能得到一个强助,但一个不慎,便可能遭到反噬。
但转念之间,另一个念头浮现。
若自己传授他正財功法,无疑能对其形成有效的控制,倒也不必担忧他反叛。
而且,此时,自己却是正用得到他。
片刻之后,陈立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丹田,我能救。你的修为,我亦可助你恢復。”
洛平渊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光芒。
“但是,救你,可以。我需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洛平渊压下激动,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请前辈吩咐。平渊无所不从。”
陈立眼中精光一闪,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回去之后,立刻將自己修为被废,並决心要进京告御状之事,想尽一切办法,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不仅要让整个溧阳郡官场人尽皆知,还要让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江州。至於江州州城那边,我亦会安排人助你推波助澜。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洛平渊,要进京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洛平渊错愕,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前辈……您这是何意!”
他完全无法理解陈立的意图。
告御状,本就是凶险万分之事,讲究的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陈立却要他大肆宣扬,弄得天下皆知
这岂不是自绝生路!
一旦消息传开,莫说高长禾和英国公,便是江州本地的官员,为了维护官场体面,避免被朝廷追究,也绝不会允许他活著离开江州地界。
“前辈!”
洛平渊额头已见冷汗:“若如此行事,且不说平渊能否活著走到京城,只怕消息一出,蒋家那边立刻就会得知我修为尽废,届时必然生变,蒋家偌大家业……”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他担心的是蒋家脱离了掌控。
陈立看著他焦急的模样,笑了笑,却並未解释缘由,只是淡淡反问:“你只需回答我,应,还是不应”
洛平渊脑中一片混乱。
他猜不透陈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本。
最终,一咬牙,眼中闪过豁出一切的厉色:“平渊,谨遵前辈之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