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盼了那么久的房子,她以为十拿九稳的房子。
她跟贾东旭说了好几宿、做梦都在想的房子,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占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连个商量都没跟她商量。
秦淮茹气得跟贾东旭诉说自己的不满。
贾东旭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啊?厂里把房子分给谁,用得着跟你商量?”
秦淮茹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干生气。
即将到手的鸭子飞了,而且是眼睁睁地看着它飞的,一连几天秦淮茹都提不起精神。
可她再气也没用。
袁兵是正常调动,手续齐全,组织关系、工资关系、户口关系,一样不落。
住东厢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她一个临时工都不是的家庭妇女,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手里没权没势,背后没人撑腰,能拿人家怎么样?
她只能把那股子气咽进肚子里,咽得胸口发闷,嗓子眼发堵,连跟贾东旭说话都没了好声气。
贾东旭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的,问三句回一句。
回的那一句还是“嗯”“啊”“不知道”。
贾东旭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闷着头吃饭。吃完饭把碗一推,起身去院里抽烟去了。
又聋又哑的聋老太太在养老院里熬了没多久,到底还是没熬过去。
她摔了那一跤之后,听不见也说不出,整个人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
外面的世界跟她没关系了,她也跟外面的世界没关系了。
她吃不下喝不下,喂到嘴里的饭她嚼两下就吐出来。
端到面前的水她喝两口就推开。
人一天比一天瘦,护工说她晚上常常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夜。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也许想了很多,可谁也听不见她说,她也说不出来。
早上,护工早上推门进去送饭,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身子冰凉,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倒是安详的,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院里的人听到消息,唏嘘了一阵,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可也没人多说什么。
老太太这一辈子,风光过,也落魄过。
年轻的时候大概是有些来历的,手里攒了不少好东西。
可到头来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谁也说不清是命还是报应。
聋老太太住的后罩房是公房,她人没了,房子自然被街道收了回去。
街道上研究了一下,把这套房租给了派出所的一位姓赵的小干事。
小干事姓赵,叫赵志远,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
他在派出所管户籍,工作认真,为人本分,在单位口碑不错。
正赶上要结婚,没房子住,街道就把这套房租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