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夏天,蝉鸣声把日子拉得又长又燥。
雨水坐在考场里,握笔的手很稳,答题的速度比同场考生快出一截。
她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在一群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十六岁,连续跳级的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坐到了高考的考场上。
成绩出来那天,她没有太意外。
北京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四合院的时候,唐娟婶子正蹲在枣树底下择菜。
信封上那几个字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眼眶红了,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敢拆开。
雨水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院子里很安静,枣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晃晃悠悠的。
五年的医疗系,有经验的她信手拈来,但她从不肯松懈半分。
大四那年,她因为过分优秀的成绩被导师推荐去读了“西学中”的培训班。
彼时上上下下都提倡西医学习中医,说是要“把祖国医学宝库挖掘出来”。
雨水报了名,每周多上四个半天的课,学《黄帝内经》,学《伤寒论》,学辨证论治。
培训班的老教授,看了她开出的方子,沉默半晌。
“你这个年纪,有这个悟性,少见。”
毕业前夕,分配方案下来了。
同届的同学大多去了协和、北医的附属医院,也有分到外省市重点医院的。
雨水的成绩足够留在北医,去协和也没有任何问题。
导师也找她谈过话,希望她能留校,将来评职称、出国进修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她拒绝了,二叔宋建国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单位,公安医院。
协和、北医的平台是更好,但公安医院,隶属公安系统,人员相对封闭,进出有规矩,连挂号看病的多半都是系统内的干警和家属。
那场后来席卷一切的运动,冲击到这里的时候,力道已经卸去了大半。
她这个小世界没打算搞事,也没打算出什么风头,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手里的事做好。
至于那些虚名和光环,她不需要,也不稀罕。
报到那天,公安医院的人事干事翻着她的档案,多看了她两眼。
这么年轻的女大夫,北京顶级医学院毕业毕业,成绩全优。
放着协和大医院不去,跑到这儿来,觉悟是真高,难怪院长都很重视呢。
干事没说什么,把档案合上,递给她一张工作证。
雨水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和钢印,揣进了口袋里。
她被分在外科。刚开始跟着老大夫打杂、查房、写病历、值夜班,什么杂活都干。
老大夫们起初也没太把这个年轻姑娘当回事,只当是多了一个勤快的帮手。
可渐渐地,大家发现她经手的病人,恢复的总是比别人快一些、好一些。
伤口愈合得快,术后反应轻,连住院天数都比同等病情的病人短。
有人说是她细心,有人说是她运气好,雨水从不解释,只是每天照常上班,照常查房,照常在下班前把病历整整齐齐地码好。
一年后,一场复杂的外科手术,改变了她在医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