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摘!”他丢下竹篾就往后山跑,刚化雪的山路滑得很,他却跑得比兔子快,鞋上沾的泥甩在布衫上,像幅写意的画。
等他捧着束迎春花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花瓣上还沾着冰碴。“赶在花苞开前摘的,”他把花往石桌上一放,“绣出来像睡着的春,等布鸢飞起来,就像把春叫醒了。”
阿香捡起朵迎春花,往布鸢的翅尖上比量,嫩黄的瓣衬着柳芽绿,果然像春天站在了燕翅上。“你看,”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像染缸里最匀的“胭脂红”,浓得化不开,“比画的好看。”
“你绣的都好看。”他说得坦诚,伸手想帮她扶着布,指尖却碰在她捏花的手上,两人像被竹篾烫了下,同时往回缩,迎春花掉在布上,像只真的小蝴蝶。
午后的阳光把染坊晒得暖融融的,灶膛里的竹篾已经烤好了,弯成的燕翅弧度正好,像随时能展翅飞。阿香把迎春花夹进染谱,准备照着绣,忽然发现谱子里还夹着那片从布鸢上掉下来的银线头,和冬至时收的草叶缠在一起,像个小小的结。
“等‘春燕’做好了,”她忽然说,“去河滩放飞时,把莹石也带上,让它跟着燕翅飞,像星追着春。”
“再煮芝麻汤圆,”他接话接得快,眼睛亮得像灶膛里的火,“加三倍的桂花糖。”
阿香被他逗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扫过“夜空蓝”布鸢,银星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应和。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竹篾的清香混着迎春的甜,漫得满院都是,像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这方寸染坊。
傍晚收工时,“春燕”的骨架已经扎好了,柳芽绿的布蒙在上面,像只蓄势待发的鸟。小石头把莹石缝在燕背,蓝石绿布,倒像春燕驮着片夜空。
“等雪全化了就试飞,”他望着布鸢,眼里的光比莹石还亮,“让它带着星星,把春天衔遍全村。”
阿香摸着燕翅上待绣的迎春花位置,忽然盼着雪快点化,不是因为想放新布鸢,而是想看看,当他在春日的河滩上奔跑时,燕翅的绿、迎春的黄、莹石的蓝,还有他脸上的红,会不会像幅最热闹的画,把往后的日子都染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