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坪的风渐渐软了,带着点夕阳的暖。阿香蹲在地上,把金粉细细地填进“秋分”牌的豁口里,指尖沾着的金粉蹭在刺猬的绒毛上,像落了层碎星。小石头举着块镜片,把阳光反射到豁口处,金粉在光里闪,像活了似的。
“这样填得匀,”他说,镜片的光晃得他眼睛眯成条缝,“比单用手指抹强,你看这金边,像给豁口镶了道牙。”
阿香的指尖顺着金边摸了摸,光溜溜的像块细磨的金箔。“真亮,”她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夕阳,“倒比没磕破时还好看,像这刺猬偷藏了块金子,不小心露了个角。”
远处传来赶牛人的吆喝声,牛铃“叮当”响,混着风里的稻花香,像支漫不经心的歌。小石头把镜片往兜里一揣,拿起“霜降”牌,上面的划痕被他用银线细细地勾了道边,像给霜花加了圈光。
“你看这划痕,”他举着牌儿对着夕阳,银线在光里泛着蓝,“像不像条小河?从刺猬的脚边流过去,正好浇着旁边的霜花。”
阿香凑过去看,果然见银线勾的边弯弯曲曲,真像条绕着霜花的河。“你这心思比绣线还细,”她说,指尖轻轻碰了碰银线,“当年学染布时,你调的颜色总比别人多份活气,原来藏着这本事。”
他的耳尖在夕阳里泛着红,像被金粉染过似的。“还不是跟着你学的,”他挠挠头,“你绣刺猬的绒毛,总留着点飞线,说这样像真毛在动;我勾这银线,就想着得让它像水流,不能太僵。”
灶房的方向飘来炊烟,带着点柴火的香。阿香把填好金粉的“秋分”牌挂回风筝尾翼,风一吹,牌儿轻轻晃,金边的豁口在光里闪,像颗会眨的眼。“该回去了,”她说,“王阿婆定是把红薯粥熬好了,再晚就凉了。”
小石头扛起风筝,竹骨的清香混着金粉的味,在风里缠成一团。“等下次来,”他忽然说,脚步慢了半拍,“咱给‘雨水’牌也添道痕吧,就用蓝线勾道雨丝,从刺猬举的荷叶上滴下来,像真在下雨。”
“好啊,”阿香接话,手里的镜片反射着夕阳,把光投在他的布衫上,像块流动的金,“再在雨丝尽头绣只小蝌蚪,说不准能顺着水流游到‘夏至’牌的池塘里。”
两人的笑声被风卷着,追着牛铃的响往村里飘。风筝的尾翼在身后晃,二十四节气牌上的新痕在光里闪,像串被岁月吻过的勋章——有磕破的豁口,有划伤的印子,却都被悄悄补成了亮闪闪的模样,比原先更让人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