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变大,阿香松开线轴,“彩鸾”猛地窜上天,破翅蝶在“立春”牌上晃,真蝶翅在穗子末端颠,像两只在风里结伴的蝶。小石头跑过来时,额角渗着汗,手里还攥着半袋栗子,壳被他捏得裂开,露出金黄的仁。
“你看!”他指着天上的风筝,声音被风吹得飘,“破翅蝶飞得比谁都稳!”
阿香接过栗子,指尖剥着壳,栗子的甜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漫开来。她看着风筝飞过晒谷坪的老槐树,破翅蝶的金线在光里闪,像给树疤里的故事镀了层金。“它托着蝶呢,”她说,“刺猬的爪子一直没松,所以稳。”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用“柳芽绿”布绣的帕子,上面正是那只破翅蝶,旁边用金线绣了行小字:“翅有缺,心无缺。”“给你的,”他说,声音有点发紧,“上次你说帕子用旧了,该换块新的。”
阿香捏着帕子,软得像朵云,破翅蝶的金线在阳光下闪,和风筝上的蝶像对孪生姐妹。“比我绣的好看,”轻轻声说,指尖碰在他绣的字上,暖得像灶膛里的火,“尤其是这字,比陈郎中写的还俊。”
夕阳西沉之际,风筝被收回,破翅蝶的金线沾染了些许草屑,仿若镀上了一层金粉。小石头谨慎地将其折叠好,放入阿香的竹篮中:“先放置你处,待下次起风,再来此晒谷坪,让破翅蝶再度翱翔。”
归家途中,竹篮中的风筝微微晃动,栗子的壳滚落出来,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阿香突然说道:“明年‘惊蛰’,我们绣一只断腿的虫,让刺猬背负着它爬行,就像儿时在麦秸堆中所见那般。”
“再绣一只瘸腿的蛙,”他迅速接过话头,眼眸明亮如星辰,“蹲伏在‘谷雨’牌的池塘边,刺猬为它递上荷叶作伞。”
竹篮里的帕子露出一角,破翅蝶的金线在暮色中闪烁,宛如一个难以藏匿的秘密。阿香轻抚着帕子上的字迹,忽地期盼明年早日到来,并非因为想要绣制断腿的虫和瘸腿的蛙,而是渴望目睹,当这些带有“缺憾”的小生灵,被刺猬轻柔托举着飞越晒谷坪时,天上的云和地上的影子,是否会如同此刻一般,将所有的温暖,交织成最为耀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