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脸都红了,像被炉火烧过的炭。小石头赶紧把风筝往竹架上收:“雪好像小了,正好去晒谷坪。”
晒谷坪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像铺了层糖霜。阿香拎着温好的梅子酒,小石头扛着风筝,暖炉的热气从布包里钻出来,混着酒的香,在雪地里拖出条暖烘烘的痕。
“放吧!”他逆着风喊,雪粒打在脸上像小针扎,却笑得比谁都欢。阿香松开线轴,“彩鸾”风筝猛地窜上天,断腿虫在“惊蛰”牌上晃,瘸腿蛙在“谷雨”牌上颠,像把春天的韧劲儿和夏天的犟脾气,都驮在了雪天上。
“你看!断腿虫没掉下来!”阿香指着天上的风筝,声音被风吹得散,却带着说不出的欢喜。
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捧着个酒碗,温热的梅子酒泛着琥珀色。“喝口暖暖,”他把碗往她手里塞,指尖碰在她的手背上,像团滚热的炭,“这酒甜,像你去年酿的枣酒。”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酸的甜混着炭火的暖,把雪天的冷都浇熄了。阿香看着风筝飞过老槐树,断腿虫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条慢慢爬的线。“它在往前挪呢,”她说,“哪怕断了腿,也在往前走。”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两只用枣木雕的小玩意儿——断腿虫和瘸腿蛙,虫的断腿用金线补了截,蛙的瘸腿裹着层红布,像打了绷带。“给你的,”他说,声音低得被雪粒打湿,“摆在暖炉上,陪着咱喝酒。”
阿香把木雕放在雪地上,断腿虫挨着瘸腿蛙,像对在雪地里取暖的伙伴。“比绣的还像,”她笑着说,指尖碰在虫的金腿上,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你这手艺,快赶上镇上的木雕匠了。”
夕阳把雪地染成金红色时,风筝被收了回来,断腿虫的线脚沾了点雪,像裹了层糖。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进阿香的布包:“先放你那,等开春雪化了,再带它们来晒谷坪,让断腿虫看看真的麦秸堆,瘸腿蛙瞧瞧活的池塘。”
回家的路上,梅子酒的香混着雪的凉,在风里缠成一团。阿香忽然说:“明年‘芒种’,咱绣只掉了粒籽的麦穗,让刺猬帮它捡起来;‘白露’绣片缺了角的枫叶,让刺猬托着它飘。”
“再绣只瞎了只眼的麻雀,”他接话接得快,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站在‘秋分’牌的枝头,刺猬给它叼颗野枣当食。”
布包里的木雕在雪地里轻轻撞,发出细碎的响,像两只在说悄悄话的小兽。阿香摸了摸断腿虫的金腿,忽然盼着开春快点来,不是因为想绣掉籽的麦穗和缺角的枫叶,而是想看看,当这些带着“不完美”的小生灵,在融雪的晒谷坪上飞过,天上的风筝和地上的影子,会不会像此刻手里的梅子酒,把所有的暖都酿成甜,浸进往后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