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脸都红了,像被“霜红”布染过似的。小石头赶紧把风筝往竹篮里收:“风正好,去晒谷坪吧,再晚鹤该‘归巢’了。”
晒谷坪的稻茬泛着金黄,田埂上的野菊开得正旺,黄得像撒了把碎金。阿香拎着米酒壶,小石头扛着风筝,酒香混着菊香,在清朗朗的风里拖出条暖融融的痕。
“放吧!”他逆着风喊,声音被风揉得软,却带着股盼劲。阿香松开线轴,“彩鸾”风筝猛地窜上天,断喙鹤在“秋分”牌上晃,瘸腿鹿在“立春”牌上颠,像把深秋的静和早春的萌,都驮在了高远的天上。
“你看!鹤的翅膀没垂!”阿香指着天上的风筝,手里的米酒壶晃了晃,酒香引得几只蜜蜂在旁边绕。
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粗瓷碗,米酒的甜混着米香,在碗里漾出圈圈涟漪。“喝口暖暖,”他把碗往她手里塞,指尖碰在她的手背上,像沾了春阳的暖,“这酒比去年的绵,像你熬的枣粥。”
米酒的甜滑过喉咙,带着点微醺的热,把晒谷坪的凉都捂热了。阿香看着风筝飞过野菊丛,断喙鹤的单腿在风里挺得笔直,像在跟云比高。“它送得巧呢,”她说,“刺猬的鱼没离鹤嘴,所以鹤不慌,鹿不躁。”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用“月白”色布绣的帕子,上面正是那只断喙鹤,旁边用金线绣了行小字:“喙虽残,志仍远。”“给你的,”他说,声音被风裹得发柔,“上次你说‘秋分’牌的鹤看着孤得可敬,就绣了块帕子。”
阿香捏着帕子,软得像朵云,断喙鹤的白羽在阳光下闪,和风筝上的鹤像对孪生姐妹。“比我绣的好看,”她轻声说,指尖碰在他绣的字上,暖得像灶膛里的火,“尤其是这字,比陈郎中写的还有韵。”
暮色漫上晒谷坪时,风筝被收了回来,断喙鹤的羽毛上沾了点菊瓣,像落了层金。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进阿香的竹篮:“先放你那,等立春发芽了,再带它们来晒谷坪,让瘸腿鹿踩踩真的春草,断喙鹤看看融冰的浅滩。”
回家的路上,竹篮里的风筝轻轻晃,米酒的余味还在舌尖,像含了颗蜜。阿香忽然说:“明年‘清明’,咱绣只折了翼的燕,让刺猬给它衔泥;‘冬至’绣只掉了牙的狼,让刺猬给它叼肉。”
“再绣只瞎了眼的鹰,”他接话接得快,眼睛亮得像星,“蹲在‘大暑’牌的崖上,刺猬给它引路找猎物,让它照样是长空的王。”
竹篮里的帕子露了个角,断喙鹤的白羽在暮色里闪,像个藏不住的秘密。阿香摸了摸帕子上的字,忽然盼着立春快点来,不是因为想绣折翼燕和掉牙狼,而是想看看,当这些带着“不完美”的生灵,在发芽的晒谷坪上飞过,天上的风筝和地上的影子,会不会像此刻手里的米酒,把所有的盼都酿成暖,把所有的敬都藏进往后的每一个寒来暑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