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丝斜斜织着,染坊院角的桃树落了满地花,粉白的瓣沾着雨珠,像撒了层碎玉。阿香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块“清明”牌的布样,用“墨黑”色的布剪了只燕,右翼折了道弯,露出点泛红的皮肉,正歪在檐下的巢边,旁边的刺猬衔着团湿泥,往它巢上补。
“燕的左翼得更使劲扇,”小石头抱着捆新割的艾草进来,草叶上的雨水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串深色的痕,“上次在李婶家屋檐见的折翼燕,想回巢时左翼扇得像团黑风,不像你绣的这么蔫,倒像只怕雨的雀。”
阿香用黑线把燕的左翼绣得更鼓,针脚在布上勾出急促的弧度,像真在拼命扑腾。“这样就对了,”她笑了,指尖碰了碰折翼的弯处,“得让刺猬衔的泥沾点草屑,像刚从田埂里挖的,不然燕巢该不结实——燕再难,也得护着窝。”
他把艾草往墙角一放,转身拿起“冬至”牌的布样——上面的雪地用“米白”色布铺的,掉了牙的狼用“灰褐”色布剪的,嘴角缺了两颗尖牙,却依旧梗着脖子,盯着刺猬叼来的肉块,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这狼的脊背得更绷些,”他指着狼的背,“掉了牙的狼才更要硬气,脊背挺得像块铁,不像你绣的这么松,倒像只喂肥的狗。”
王阿婆端着碗荠菜粥出来,粥香混着艾草的苦,暖乎乎地漫开来。“你们这风筝上的生灵,倒比人还懂守家,”阿婆笑着把粥往石桌上放,“折翼的燕补巢,掉牙的狼护食,连刺猬都成了搭伙的,这哪是绣风筝,是在写牵挂呢。”
阿香舀了勺荠菜粥,鲜得舌尖发麻:“阿婆说的是。野物哪有不恋家的?燕会折翼,狼会掉牙,就像这桃花,有的能结果,有的刚开就被雨打落,可落了的也不是白落,化作泥了还能护着树。”
“就像染坏的布,”小石头接话,把狼的脊背绣得更挺,针脚在布上勒出紧绷的痕,“上次的‘灰褐’布染花了,被你剪了做狼的皮毛,反倒比原先的布更有野性。”
雨停时,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给染坊的青石板镀上层金。阿香看着他认真绣肉块的样子,睫毛上还沾着点雨珠,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钻。“狼的尾巴得夹着点,”她说,“掉了牙的狼更警觉,尾巴不会这么翘,像你上次守着染好的布防贼,后背绷得比谁都紧。”
他用灰线把狼尾绣得往下垂,忽然抬头:“等这两块牌儿绣完,去晒谷坪试飞吧?清明的风软,能带着折翼燕和掉牙狼飞稳些,让它们也透透气。”
“再带点青团,”阿香接话,把燕旁边的刺猬嘴绣得更张,泥团在嘴边晃得更欢,“张婶说加了新采的艾草,苦中带甜,像日子的味。”
日头爬到竹架顶时,“清明”和“冬至”牌都绣好了。折翼燕歪在巢边,左翼扇得急促,刺猬衔的泥正往巢上粘;掉牙狼立在雪地里,脊背绷得笔直,刺猬叼的肉块冒着热气。阿香把两块牌儿往风筝翅膀上一挂,风从屋檐下钻进来,牌儿轻轻晃,像两只在风雨里守着家的生灵。
“真执着,”王阿婆拄着拐杖来看,摸着刺猬衔的泥团直点头,“这泥里的草屑都绣得清清楚楚,比我年轻时绣的‘归燕图’还真。这刺猬啊,倒像个懂情义的,知道燕恋巢、狼护食,搭把手都搭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