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脸都红了,像被桃花染过似的。小石头赶紧把风筝往竹篮里收:“风正好,去晒谷坪吧,再晚燕该‘归巢’了。”
晒谷坪的麦苗刚起身,青幽幽的像块绿毯,风一吹“沙沙”响,像在跟天上的风筝打招呼。阿香拎着青团,小石头扛着风筝,艾草的香混着泥土的腥,在湿漉漉的风里拖出条清苦苦的痕。
“放吧!”他逆着风喊,声音被风卷得发飘,却带着股执拗的劲。阿香松开线轴,“彩鸾”风筝猛地窜上天,折翼燕在“清明”牌上晃,掉牙狼在“冬至”牌上颠,像把暮春的恋和深冬的守,都驮在了洗过的天上。
“你看!燕巢补得多牢!”阿香指着天上的风筝,手里的青团沾了点草叶,苦香引得几只蜜蜂在旁边绕。
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粗瓷碗,荠菜粥的余温还在碗底,暖得人手心发烫。“快吃口青团,”他把青团往她手里塞,指尖碰在她的手背上,像沾了晨露的暖,“这艾草比去年的浓,像你熬的药汤,苦过了才舒坦。”
青团的糯混着艾草的苦,在舌尖漫开来,把晒谷坪的凉都捂热了。阿香看着风筝飞过麦田,折翼燕的左翼在风里扇得更急,像在跟云比快。“它补得实呢,”她说,“刺猬的泥没掉,所以燕不慌,狼不躁。”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用“墨黑”色布绣的帕子,上面正是那只折翼燕,旁边用金线绣了行小字:“翼虽折,巢未破。”“给你的,”他说,声音被风裹得发沉,“上次你说‘清明’牌的燕看着倔得可敬,就绣了块帕子。”
阿香捏着帕子,软得像团云,折翼燕的黑羽在阳光下闪,和风筝上的燕像对孪生姐妹。“比我绣的好看,”她轻声说,指尖碰在他绣的字上,暖得像灶膛里的火,“尤其是这字,比陈郎中写的还有骨。”
暮色漫上晒谷坪时,风筝被收了回来,折翼燕的羽毛上沾了点麦芒,像撒了层金。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进阿香的竹篮:“先放你那,等冬至落雪了,再带它们来晒谷坪,让掉牙狼踩踩真的雪,折翼燕看看结霜的屋檐。”
回家的路上,竹篮里的风筝轻轻晃,青团的余味还在舌尖,像含了颗苦杏仁。阿香忽然说:“明年‘谷雨’,咱绣只断了须的虾,让刺猬给它找水;‘小雪’绣只塌了腰的猫,让刺猬给它铺棉。”
“再绣只瞎了眼的蝶,”他接话接得快,眼睛亮得像星,“停在‘谷雨’牌的花上,刺猬给它扇风,让它照样能闻香。”
竹篮里的帕子露了个角,折翼燕的黑羽在暮色里闪,像个藏不住的秘密。阿香摸了摸帕子上的字,忽然盼着冬至快点来,不是因为想绣断须虾和塌腰猫,而是想看看,当这些带着“不完美”的生灵,在落雪的晒谷坪上飞过,天上的风筝和地上的影子,会不会像此刻手里的青团,把所有的苦都酿成甘,把所有的守都藏进往后的每一个寒来暑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