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风带了点秋凉,吹得河岸边的芦苇沙沙响。阿香蹲在浅滩上,手里捧着块湿润的河泥,正用细竹片小心翼翼地勾勒一只螃蟹的轮廓——这只蟹的左螯缺了半截,螯尖的红漆被磨得发白,显露出内里的米白,它正往沙底钻,半截背甲还露在外面,像块被水泡胀的老木头。
“螯断了的蟹,钻沙时总爱往深里扎,”小石头拎着个竹篓从下游走来,篓里装着刚摸的河蚌,壳上还挂着青苔,“上次在河湾见的那只,沙都埋到眼睛了,偏要把断螯护在腹下,像怕被啥抢了似的。”
阿香抬手腕抹了把额角的汗,竹片在泥上顿了顿,给蟹的断螯处补了几道歪扭的刻痕,像新结的疤。“这样就对了,”她对着河面上的倒影瞅了瞅,“断口得毛糙点,不然看着像故意掰下来的。”
竹篓放在沙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惊得石缝里窜出只小虾,透明的虾壳上沾着细沙,额前的触须断了一根,剩下的那根歪歪扭扭地扫着石壁,慌里慌张地往石隙深处缩。
“哟,这不是现成的模特嘛!”小石头赶紧蹲下身,手指轻轻扒开石缝边的碎沙,“你看它那须子,断了的地方比另一只短半截,还总爱用完好的那根探路,跟咱上次绣的‘白露’牌虾子一个样!”
阿香放下竹片,凑过去看。小虾把半截身子藏进石隙,只留两只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瞪着,断须随着水流轻轻晃,像根没系紧的线。“得把它那慌张劲儿绣出来,”她从布包里掏出块素布,用炭笔快速勾了个轮廓,“触须的断口要尖点,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似的,还有虾脚,得有只往回缩,显露出要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