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雪下得密,把窗棂糊成了毛玻璃。阿香坐在炕边,腿上盖着厚棉絮,手里的绣绷绷着块青布,正用金线绣只卧着的猫——猫的尾巴蜷在爪子旁,耳朵耷拉着,像在炭火边打盹,针脚走得慢,金线在布上留下细碎的光,像落了点火星。
“线拉太紧了,”小石头蹲在炭盆边添炭,火星子“噼啪”跳起来,落在青砖地上,“猫毛该松松的,你绣得像块铁板,哪有暖意?”
阿香抽了抽金线,猫的脊背果然柔和了些。她抬头时,看见他正把烤热的红薯往她手里塞,红薯皮上的焦痕像猫爪印,烫得她指尖发麻。“你咋知道我想吃这个,”她把红薯往棉絮里藏,“王婶说烤红薯费炭,不让多烤。”
“我偷偷在灶膛埋的,”他咧着嘴笑,鼻尖沾着点炭灰,“闻着香味就知道熟了。你看这猫的眼睛,得绣得眯成条缝,才像烤暖了的样子,瞪那么大,倒像见了老鼠。”
阿香用黑线在猫眼处绣出道浅弧,果然有了打盹的憨态。炭盆里的火“呼呼”地舔着炭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两只凑在一起的猫。她忽然发现他的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是上次帮她摘野菊时被刺勾的,一直没补。
“把手伸过来,”她放下绣绷,从布包里翻出针线,“袖口破了不知道说,想冻着不成?”
小石头乖乖伸手,手背的冻疮刚消,还留着点红。阿香捏着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的脉搏,跳得像炭盆里的火星,一下下撞着她的心跳。她用同色的布块往破洞上缝,针脚走得密,像怕风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