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的角落堆起座棉花山,白得像刚落的雪,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棉絮,沾在人发间、衣襟上,像撒了把星星。阿香蹲在棉堆旁,指尖捏着棉桃轻轻一掰,雪白的棉絮就涌出来,带着点阳光的暖,比绸缎还软。
“慢点摘,”小石头扛着个大竹筐从仓库走来,筐沿磕在石板上“哐当”响,“王婶说带棉籽的棉絮弹出来更蓬松,别把籽都抖掉了。”
他把竹筐往棉堆边一放,棉絮立刻沾了满筐沿,像镶了圈白边。阿香看着他肩头落的棉絮,忍不住伸手替他拂掉,指尖碰到他的粗布褂子,蹭起更多棉絮,飞在阳光里,像群白蝴蝶。
“你看,”她指着飞絮笑,“都粘你身上了,像只刚从棉堆里滚出来的熊。”
他低头看了看,也跟着笑,露出两排白牙:“粘就粘,跟你在一块儿,沾点棉花絮才好,像……像咱的新被褥,得缠在一块儿才暖和。”
阿香的脸忽然热了,像被晒了半天的棉絮,赶紧低头摘棉桃,指尖的棉絮沾得更牢了。她想起昨晚绣的鸳鸯,水草已经绣了半片,绿线在红绸上绕,像要把两只鸟缠得更紧些。
“张木匠说,”小石头往筐里装棉花,动作笨手笨脚的,总把棉籽抖出来,“衣柜明儿就能搬过来,他特意在柜底留了个小抽屉,说给你放首饰——就放那块桃花玉正好。”
棉桃在手里捏得有点扁,阿香的心跳像被棉絮堵了下,闷闷的暖。“谁要放首饰,”她把摘好的棉花往筐里塞,“我那玉朴素得很,随便找个布袋装就行。”
“那可不行,”他说得认真,把抖掉的棉籽捡起来放回筐里,“是给你的东西,就得好好收着。就像这棉花,得晒干了、弹松了,才能做成好被褥,不能将就。”
风卷着棉絮飞过晒谷场,落在远处的麦秸垛上,像给旧垛披了层新雪。阿香看着他捡棉籽的样子,指尖捏着的棉桃忽然觉得沉甸甸的——原来他说的“不将就”,不只是说棉花,还有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