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声,号子声,牛马的嘶鸣声,卡车的轰鸣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夜晚,火把连成了地上的银河。
从昆明到曼德勒,五百多公里的山路,被无数支火把照亮,像一条蜿蜒在地上的火龙,在漆黑的群山中,倔强地燃烧。
民夫们就着火把的光,啃着干粮,喝着山泉水,相互靠着打盹。有人唱起了山歌,苍凉的调子在山谷间回荡:
“哥哥哎——你上前线打英国——妹妹在家织布等你回——”
“要是哥哥回不来——妹妹给你立块碑——”
歌声悲怆,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脚上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旁边的老汉看见了,蹲下身:“娃,上来,叔背你一段。”
少年摇头:“不用,叔,我能行。”
“逞啥能!”老汉一把把他拽到背上,“你才多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扛一百斤柴禾走十里山路!你这点伤,算个屁!”
少年趴在老汉背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啥?”老汉骂,“龙将军带着兵在前线拼命,咱们老百姓在后头运粮食,这叫打仗吗?这叫过日子!等打完了仗,英国佬滚蛋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嗯!”少年重重点头,抹了把眼泪。
龙啸云的车队,在滇缅公路上缓缓前行。
他特意让司机开慢点,他要亲眼看看,这条二十万民夫用血肉筑就的补给线。
车窗外,是看不到头的人流。
挑着担子的汉子,背上勒出深深的血痕,却还在咬牙坚持;赶着牛车的老农,挥着鞭子,呵斥着不听话的牲口;推着独轮车的妇女,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一步不停。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几个红薯,踉踉跄跄地跟着大人走。她太小了,走几步就摔一跤,膝盖磕破了,却一声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龙啸云让司机停车。
他跳下车,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膝盖上的伤。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认出他身上的军装,小声说:“叔叔...你是龙将军的兵吗?”
龙啸云点头,声音有些哑:“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囡囡。”小女孩说,“我爹,我哥,都跟着龙将军上前线了。我娘说,前线冷,让我给爹和哥送几个红薯...”
她举起小背篓,里面的红薯,还沾着泥土。
龙啸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到她手里。
“囡囡乖,这个给你吃。红薯,留给爹爹和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捧着饼干,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嗯!”
龙啸云站起身,看着眼前这条滚滚的人流,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里却有光的百姓。
他转身,对着车队,对着身边所有的官兵,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001嘶声大吼。
所有官兵,齐刷刷立正,抬手敬礼。
路边的民夫们愣住了,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龙将军!是龙将军!”
“龙将军万岁!”
“中华万岁!”
欢呼声,像海啸,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龙啸云放下手,看着这些百姓,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乡亲们!我龙啸云,代表前线的十万将士,谢谢你们!”
“没有你们,就没有前线的粮食,没有前线的弹药,没有前线的胜利!”
“我向你们保证,这一仗,我们一定赢!打完这一仗,我带着所有弟兄,平平安安回家!带着你们,过上好日子!”
“好!!!”
“龙将军万岁!!!”
“中华万岁!!!”
山呼海啸。
一个外国记者,站在路边,用颤抖的手,拍下了这一幕。
他后来在报道里写道:
“这不是一支军队的战争。这是一个民族的觉醒。二十万民夫,用扁担,用背篓,用牛车,在崇山峻岭间,硬生生扛起了一条五百公里的钢铁补给线。他们中,有六十岁的老人,有十六岁的少年,有裹着小脚的妇女,有背着弟弟的孩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里有光。那光,叫希望。英国人以为他们面对的,只是龙啸云的十万大军。但他们错了,他们面对的,是四万万站起来的中国人。这样的民族,不可战胜。”
报道发回报社,总编看完,沉默良久,在稿纸上加了一行字:
“东方巨龙,已醒。”
而此刻,在仰光。
埃文斯站在“决心”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北方。
他看不到那条人龙,看不到那些民夫,看不到那个民族眼里燃起的火。
他只看到,龙啸云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传令,”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全舰队,一级战备。主炮装填高爆弹,目标:敌军先头部队,覆盖射击。”
“是!”
炮塔转动,炮管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