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折腾著,对面走来个瑶瑶绕绕的小妇人,三十来岁,一身重孝,耳垂上垂著一枚老钱,钱孔里掛著綹麻丝,脸上不施脂粉,素净净的,可架不住天生水灵,真是不擦官粉脸也白,不点朱唇嘴也红,乌黑的头髮綰成水纂,白绒头绳缠得利落,上穿白布孝褂,白綾汗巾勒腰,白中衣配白线带,三寸金莲裹著白布鞔,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这標標致致的小妇人往那儿一站,裊裊婷婷,走了几步,就停在王十二跟前。
“您就是王十二”
那女人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听著却让人心里头髮痒。
“你深更半夜穿这么一身,瞅著就不是正经路数......卖大炕的”
王十二嘴里不饶人。
“您猜对了一半,不过我啊,还真不是个善茬儿。”
这位就是九河下梢俗世奇人里的“石寡妇”,吃哭丧弔孝这碗饭,这世道有种妇人专吃白事饭,说白了就一个字“哭”。
有句老话叫“有钱难买灵前孝”,好些大户人家,家財万贯可为人不地道,死了人街坊邻居没一个愿意登门弔唁的,周围附近的街里街坊都忙著在家吃喜面呢,再赶上本家后人又不孝顺,光惦记著分家產了,心里头噼里啪啦打著小算盘,谁还有心思哭丧一棚白事办下来,连个號哭的都没有,显得子孙不孝,外人看了笑话,主家脸上也掛不住。
於是就专门僱人来哭,管酒管饭,钱还给得多,只一条,你得真能哭能號,捨得卖力气。
吃这碗饭的,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婶子大娘,家里穷没什么顾忌,自然豁得出去,到了白事会上,又哭又號,连撒泼带打滚,可那是乾打雷不下雨,眼珠子净往桌子上瞟,瞅见红烧肉上了桌,躥上去抓两把,一边嚼一边接著嚎,反正脸皮豁出去了,什么都不在乎,肚子还不能亏,钱还挣到手了。
石寡妇可不一样,別看她才三十出头,却在哭丧行里坐头把交椅,因她生就一双勾人的眉眼,不笑不说话,一笑腮边俩酒窝,能把人魂儿都勾走,自打死了男人,这身孝衣裳就没离过身,不知底细的,还以为她是贞节牌坊上掛了號的,瞧著就可人疼、惹人爱。
旁人哭丧,都是拉帮结伙,七八个老娘们跪在灵前嚎得跟杀猪似的,她呢,独来独往,从不搭伴,到了主家,往灵前一跪,不喊不叫,不撒泼不打滚,两行眼泪自己就淌下来了,梨花带雨,淒淒切切,那哭声不大,可专往人心窝子里钻,你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得让她哭软了,本家孝子钱给够了,她还能陪著守灵,守著守著,就守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王十二又念叨开了:
“那个浪货,赶紧过来帮我逮虾蟆.......”
“罢了,我得先顾著自个儿这条命,能活著出去才是正理。”
石寡妇心里头犯起了嘀咕,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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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转身,面前还是王十二那间医馆,那个男人,嘴里还是那句话:
“那个浪货,赶紧过来帮我逮虾蟆.....”
石寡妇脸一沉,再转身。
“那个浪货,赶紧过来帮我逮虾蟆.......”
石寡妇想了想,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抓起两只虾蟆,往筐里一扔:
“王大爷,这附近可有扎纸铺”
王十二点点头:
“有啊,就在隔壁,不过那个浪货,赶紧过来帮我逮虾蟆........”
石寡妇嘴角一咧,露出邪笑:
“好嘞,您等著,我先去买口棺材、纸钱、元宝、蜡烛,给您办一场『活出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