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死后第一日。午时。日中。
清风寨。
“荒谬!荒谬——!”
刘知寨的咆哮声从后堂炸开,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他双手撑着桌案,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却又被一股邪火撑着立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两个人。
左边那个,被五花大绑,满脸血污,身上还穿着山匪的破袄。此刻正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右边那个,身着官兵服色,甲胄不全,灰头土脸,正是昨夜从清风山溃逃下来的押官。
刘知寨的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来来回回扫了七八遍,最后定格在那山匪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道。
“你——说官兵赢了?”
那山匪抖得像筛糠,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道。
“回……回大老爷!昨日官兵里应外合,夜里杀上山来!
我等三个当家的,都……都死了!寨中弟兄,伏尸五百,血流成河!小的……小的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
刘知寨不等他说完,猛地转头,盯着那押官道。
“你——说山匪阵斩秦明?”
押官“咚”的一声跪直了,脸上满是悲愤,双手抱拳,声音哽咽道。
“回知寨!昨夜……昨夜那伙山匪,兵甲严明,队列齐整,绝不是寻常流寇!秦统制当机立断,亲自断后,为我等争取活路……”
他声音愈发悲切,一头抢在地上,哭喊道。
“可怜我家统制……以身殉国了!”
刘知寨闻言,颓然靠在椅背上,两眼望着房梁,口中喃喃道。
“荒唐……荒唐……”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道。
“一夜之间,一场战役——两个结局。”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堂下侍立的那道身影。
那人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花荣。”刘知寨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你说……本官该信谁?”
花荣闻言,眼皮微微一抬,目光扫过那两个跪着的人,又落回刘知寨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敬,也没有畏,只有一种淡淡的傲然道。
“与其听这些溃兵匪徒胡言乱语,不如末将亲去探他虚实。”
刘知寨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道。
“谁探?”
花荣身形纹丝不动,双手抱拳道。
“自然是我。”
“你?”刘知寨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了捏自已的眼皮,仿佛要确认自已是不是听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摇了摇头,再问一遍道。
“你?”
他放下手,两眼空空地看着花荣,第三次诘问,声音陡然拔高道。
“你——?!”
花荣眉头微皱,不悦道:“此寨之中,除我之外,还有谁可去?”
刘知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那“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堂里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道:“你也知道,这清风寨除你以外,别无依靠。
你也知道,这青州能动的兵马,就只有我清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