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如今形势不明,四山匪寇群魔乱象……”
他话语一顿,抬起头,那双因熬夜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花荣,一字一句诘问道。
“早——干——嘛——去——了?”
花荣语塞。
那张素来冷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不自然。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涨红了脸,闷声道:“谁能想到……秦明那厮……”
“住口!”
刘知寨猛地一拍桌案,那声响震得堂上灰尘簌簌落下。他竖起两根手指,指着花荣,指尖都在发抖道。
“秦统制再是不堪,也是你的上官!他终究是战死沙场!你——如何能无礼诽谤!”
花荣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却词穷得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刘知寨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叹道。
“你们这些兵啊,从五代十国那会儿就这样。无力的散漫,有武的又恃力自傲。
该退的时候强出头,该进的时候固步自封,该战的时候居武自傲,该稳的时候又要耀武扬威……”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前,手指点着外面——
寨子里,稀稀拉拉挂着几盏红灯笼,几个孩童追逐打闹,有妇人端着簸箕在门前晾晒,处处透着年节将近的喜气。
“如今外显乱象,内慕年节。”刘知寨头也不回,声音低沉道。
“如何战?如何出?”
花荣望着那道背影,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漠然道。
“知寨的意思是……命花荣固守不出?”
刘知寨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副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是失望,是无奈,也是“我早该知道”的了然。
——如此时局,却还想把锅推给他。
他坐回案前,开始收拾被自已扫落在地的笔墨纸砚。一边捡,一边用一种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官腔”说道。
“尔为这清风寨武知寨,秦统制又已身死。既然是兵家要事……那花知寨自决便是。”
他头也不抬,捡起最后一张纸,摊平在桌上,伸手挥了挥,如同赶走一只碍事的飞虫。
花荣愣在原地。
他看了那道佝偻着背、专注收拾的背影一眼,又看了门外那隐隐传来的年节喜气一眼。
然后,他双手抱拳,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
原地,刘知寨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不曾落下。
那押官跪在地上,眼珠转了转,膝行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
“刘公可是要写书信?小的正要回青州向府尊禀告内情,若刘公有什么要转呈的……不如让小的一并带去?”
刘知寨笔画一顿。
他侧过头,看了那押官一眼。那目光平平淡淡,却让押官后背一紧。
片刻后,刘知寨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道。
“好。”
笔落纸上,墨迹蜿蜒。
押官趁势起身,弯腰缩手,帮助研墨。
窗外,风吹过檐角,送来阵阵孩童的笑闹声。
——要年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