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任由石谋狐假虎威吓唬对方。
这些东西,本就是当时在渭州遇见他师傅老道后,他当天就上街采买的。
遇到老道再次等在宅院之下时,那时他的手就已经摸向后腰那些采买之物,以防万一。
而在亲眼见到老道算命的手段以后,此界有术法通玄的道人这件事,便在他心中坐实了。
一路走,一路买。拥有四山以后,这些东西更是时时替换,为的就是预防“不新鲜”,导致“效果”差了。
不说别的,单他胸前,都还藏着两柄虎骨磨成的骨刃和骨锥。那东西,对术法的克制,若有用,便是比黑狗血还厉害器物。
疤脸儿更是悄摸着翻身下马,招呼食安朝那些驮马走去。
——那上面,还有好几大桶备用的,桶身上贴着“避秽”两个字的红纸,是杜娘子亲手写的。
乔道清闻听石谋那番话,再看眼前这满目污秽,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牙点头道。
“好好好!那就看看,你们这群凡人,能否破得了本道的术法!”
李继业“无奈”地叹了口气。缓声道。
“道长,就不能通融通融?你不能逆天而为救人,李某可还要去黄河泛滥处救灾呢……”
“住口!”
乔道清恼羞成怒,喝骂道。
“你也不过是心思鬼蜮伎俩之人!此去救灾,也不过是想要拉人壮大尔等势力!”
李继业也不反驳。
他只是看着乔道清,淡淡道。
“可他们能活。”
乔道清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竟无言以对。
那些淹死在洪水里的人,那些饿死在路边的人,那些卖儿鬻女的人,那些易子而食的人——
他救不了。
他若还只是个得崆峒山异人传授幻术的旁门左道。他自然能救上一救。
可如今要入玄门正宗,那他就只能说一句“天灾”、论一声“劫数”。
与眼前这个他口中的“逆天之人”,如此一比,此人至少还在往那边走。
他怒目而视,气急道。
“好!好!好!既然说不通,那就手上见真章吧!”
“废那么多话!”承业一声喝骂。
他掏出贴身藏着的肠衣,徒手捏爆。腥臭的液体混着黑狗血,顺着他指缝往下淌。
再横枪一抹,将那秽血涂在枪杆上,又抹在枪头上。
承业抬手一挥,怒喝道。
“砍死他!”
话音未落,人已策马前冲!
马蹄踏起泥水,溅得老高。他伏低身子,银枪平举,枪尖上那抹暗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泽等右翼的人见状,下意识驱马跟随!
一时间,污血、秽衣,铺天盖地地朝乔道清扔去!有几个准头好的,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四儿见状,立时取弓抛射!
他快箭连出,要快不要准,不求伤人,只求封住他腾空的路线,逼他在地上应对!
他身后那些骑卒,也纷纷效仿,张弓搭箭,朝那道人攒射!
箭雨漫天,遮住了春日的阳光。
而李继业,却闲庭雅致般端坐马上。
一手提弓,一手握箭,箭杆搭在弓上,斜提着。
未动。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乔道清身上——锁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神闪烁,每一次肌肉紧绷的瞬间。
只要那道人敢施法,他的箭,就会出手。
他能沉得住气。
可乔道清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箭雨,看着那冲锋而来的铁血悍骑,看着那满地的污秽之物,却不能不动!
他眼中精光一闪,口中无声速念法诀。
一边,马蹄翻飞,铁血悍骑,煞气冲霄。
一边,袖袍翻飞,通玄修士,神光流转。
天上,一只苍鹰从官道之上横空掠过。
那鹰瞳中,倒映着下方的一切——
箭雨抛飞,升到顶点,阳光照在箭簇上,星星点点。
骑卒冲锋,刀枪并举,泥水四溅,煞气连成一片。
那道人周身,隐隐有光芒流转,却始终不敢腾空。
在箭雨即将落下的瞬间,那苍鹰翅膀一振,顺着风,提高翻飞而去。
只留下那官道上,即将碰撞的——人与法,凡与玄。
“唳——”
苍鹰鸣叫声,在天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