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那双眼,清明得像冬天的河水。转身,高声唤来管家。
秦管家小跑着进来。柴进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秦管家越听越愣。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柴进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秦管家终于点了点头。
…
夜色下,柴家宅院的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匹马,两匹马,三匹马……悄无声息的奔出十余匹马,向各处走去。
…
月色下。
赤碳火龙驹长嘶一声,四蹄顿住,停在官道岔路口。
李继业勒住缰绳,三十余骑随即屹立不动。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一匹马从岔路上奔出,马上是承业。他一拉缰绳,马匹人立而起,稳稳停住。他摇了摇头道。
“没人跟来。”
李继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来路,不知在想什么。
马蹄声又起。又一匹马从另一条岔路上奔出。四儿策马而来,稳稳地停在李继业身侧。他呼吸有些急促道。
“柴进宅院里出来了十几匹马。我看方向,有些去的,是查出来的他其他宅院的方向。我已经派人远远坠着了。”
李继业闭目想了想。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疤脸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爷,如何?”
李继业陡然睁开双眼。月光下亮得惊人。悠然道。
“我握他脉搏时,和他谈话时,他表情都不对。”他的声音很平静道。
“他恐怕想黑吃黑。”
承业眼光一凶,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戾色道。
“那我们今夜先下手为强!”
李继业摇了摇头,笑了笑道。
“不急。我们来此地,不是只为了杀人的。即使杀了人,这柴家钱粮我们也带不走。”
承业一愣,手从刀柄上松开,疑惑道:“那怎么办?这还杀不得了?”
李继业虎目遥望着那条被河水环绕的宅院。悠然道。
“顺序不能错。既然这里谈不拢,自然去找能“给”我们柴家钱粮的人。”
他转头看向陈泽,径直问道:“石谋查明了柴安泽的住宅了吗?”
陈泽点头:“查好了。他和刘温都还在那边盯着。”
李继业点了点头,看向四儿吩咐道:“被我们跟踪的人,先不杀。
跟着他们,找到柴进所有通知了的地方。传回来,然后潜伏住,等我们消息。”
四儿点头。
李继业又看向蓝羽,叮嘱道。
“你回去通知胡尚杰,让他把营地从山神庙撤到附近去。
派几人备三马,守在山神庙中,若有敌来,便逃走通风报信。同时派人在另一侧的高地上观望,免得被偷袭。”
蓝羽点头,立时策马,在夜色下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月光里。
李继业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树梢上,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李继业环顾四周人群,嘴角微微翘起,下颚点了点陈泽,傲然道。
“头前带路。去柴家-崇义公府邸。”
马蹄声起,数十骑如箭离弦,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暗色的轨迹。
…
子时,月上中天。
柴家宅院里,柴进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上绣着的金线。
辗转难眠。
…
而外面,数十道马匹从柴进宅院出发,如同蛛网般,融进了夜色里。在沧州地界不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