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黄河去孟州快活林,复返青州,过济州、石碣村、东溪村、郓城县、水泊梁山、东平府,回青州四山。
天下第一的卢俊义,梁山三头领的王伦、晁盖、宋江。十字坡的人肉包子孙二娘,梁山旁开黑店的朱贵。
这一路往来一遍,大小水浒人物,少则十数,多则数十!
如今天下在动,又怎能少了我?
…
旁边沉思良久的柴安泽,再看了一眼此时的李继业——灯火之下,此人端坐如松,气度雍容,明明身上还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仆仆风尘。
可那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却比那些在东京城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还要浓几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烟消云散,下定决心道。
“若李公子要去往东京,正可把我那二儿子带上。
他刚去高唐州柴皇城那里,路上虽然不中用,却还是能解决一些李公子不方便的事情。毕竟这身“柴”皮——唬不得官,却还是能镇得住民的。”
李继业看向他,虎目一晃,嘴角微微勾起,笑道。
“好。”
随即起身,整了整衣襟,礼道:“明日还要赶路,就不多叨扰了。”
柴安泽连忙起身回礼,并让柴夔悟去相送。
李继业转身向门外走去,四儿、承业、卞祥三人无声地跟在身后,气势凛然。
疤脸儿在门外交替着脚站着,见李继业出来,连忙侧身让路,垂手候在一旁。
柴安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他目光在李继业身后那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四儿清冷如刀,承业悍勇戾色,卞祥不动如山。
又瞥了一眼恭敬候在门外的疤脸儿,那人低眉顺眼,看着不起眼,可那双眼睛在暗处却四处扫视着。
老人默然不语,转身回到书房。案上的残茶已经凉了,灯火也暗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椅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嘴里低低地哼了起来。那曲调不再是前几日的苍凉悲壮,反而多了几分豪迈期许,哼唱道。
“先进咸阳为皇上,后进咸阳扶保在朝纲。也是我主洪福,一路上得遇陆贾郦生与张良。
一路上秋毫无犯军威壮,我也曾约法定过三章……”
他哼着哼着,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手指的节奏也越来越快,像是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吐不快。
“一同回故乡~撩袍端带我把金殿上~扬尘舞蹈……见大王~~”
最后一句唱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轻哼声止,一声叹息起。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看着案上那盏已经燃尽的残灯,喃喃道。
“柴家……就看这一遭了。”
烛火跳了最后一跳,灭了。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老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朽木雕刻的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