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死后第八日。
——〖宜出行、嫁娶、纳财;忌动土、安葬。吉神方位在东,凶神在南。〗
这一页黄纸被人翻得起了毛边,压在书案上,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
卯时三刻,旭日东升。
天色大亮,东方天际铺开一片金红色的霞光。
柴进宅院之外,人嘶马鸣,一片喧闹。
石桥旁边的空地上,乌泱泱地挤满了人,粗略看去,怕是有五六百之众。
人头攒动,衣甲鲜明,刀枪如林,将这片平日里僻静的河滩地变成了一个大集市。
晨光洒在人群中,映出一片斑驳的色彩——有皂色的劲装,有青灰色的短褐,有赭色的皮甲。
还有几件颜色鲜亮的锦袍在人群中穿梭,像是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人群自然分为三波,各占一片区域,彼此之间留出丈余的空地,井井有条。
第一波人最多,也最杂。
本地柴家的庄客和近日新调集来的青州来人混在一处,约莫二百余众。
柴家庄客多是三四十岁的老成人,穿着青灰色的短褐,腰间挎着朴刀,面色沉稳,动作利索。
青州来人则年轻些,多是二十出头的后生,穿着皂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刚出笼的幼兽。
这些人正在装货的装货、备马的备马、整理行装的整理行装。
十几辆大车一字排开,车上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箱子里是铜钱和绢帛,袋子里是粮食和干肉。
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拿着账本在车旁核对,一笔一笔记得分明。
马匹被牵到河边饮水,马夫们拍着马脖子低声安抚,马儿打着响鼻,蹄子刨着河滩上的碎石。
柴夔悟和平通站在最前面,指挥着众人。
柴夔悟今日穿了件崭新的石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幞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眉宇间那股子阴霾之气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的精气神。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不时翻开看看,又合上,跟身旁的人交代几句。
平通站在他身侧,一身皂色短打,腰间挂刀,面色沉稳,只在柴夔悟问话时才开口说几句。
第二波人数也不少,约莫三百余众,以张承赢和曹猛为首,多是“效节都”的降卒。
这些人本是柴进豢养多年的江湖好汉和亡命之徒,被李继业一日之内连破十三处别院后尽数收降。
如今穿了统一的皂色劲装,腰间挂刀,背上负着长矛,队列虽不如禁军那般齐整,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张承赢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面色沉凝,正与几个队正交代什么。
曹猛则在地上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拍拍那个,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脸上老大不乐意。
这批人是带回青州的。一方面,“效节都”里多是精兵悍卒,能大大补充青州麾下的战力。
另一方面,李继业心里清楚得很。
只有一直用他自已带出来的力量补充到青州老巢当中,才不会让家里那些人把老巢“变”成自已的。这一点,他不说,秀娘也该懂。
第三波人最少,也最精锐。
六十多人的“背嵬骑卒”为核心,人人高头大马,全身劲装。
这些骑卒是李继业从青州一路杀到沧州的嫡系中的嫡系,个个身经百战,弓马娴熟,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马鞍旁挂着长矛和弓箭,马背上还搭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日的干粮和换洗的衣物。
从“效节都”中又精选了四十人,都是年轻力壮、身手矫健之辈,编入骑卒队中充作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