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干得发疼,像是吞了一把砂纸。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探进去,只摸到杯底浅浅的一层湿意。
昨晚富江莲夜没记得续水,杯子空着,在晨光里透亮。
乌寻翻身去够,手背蹭到一团冰凉柔软的东西。
不是富江莲夜的手臂。
那触感太细,太密,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从床中央铺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
乌寻低下头,看见自已的右手被几缕黑发绑着,松松的,但扯不断,发丝陷进皮肤纹理里,凉滑。
床中间隆起一个黑色的茧。
头发编织缠绕,盘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占据了大半张床。发丝密密麻麻,表面微微起伏,规律地鼓动着,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的外化。
乌寻凑近,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传来缓慢的震动,
咚——咚——咚
似乎是心跳,却比它的速度慢一半,迟缓,沉重。
枕头下压着张纸条。
乌寻用左手抽出来,纸面是便利店买的普通便签本,黄色格子纹。
富江莲夜的字迹平日里写得工整,甚至有些过于漂亮。
这次却潦草,笔画飞出去,力透纸背,墨水在纸上洇开,带着书写者当时的急切:
“我需要休眠。不要乱走。别给人开门。”
“——不要逃跑。”
最后那个“逃”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
乌寻皱着眉看了几秒,把纸条塞回枕头下,没折,就那么摊着。
他试着下床,发现脚踝也被一缕头发缠着,比手腕上的更细,更韧,像是活物。
轻轻一挣,发丝滑开了,缩回茧里,擦过他的脚踝骨,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凉意,依恋,又带着警告。
乌寻站在床边,穿着睡衣,看着那个巨大的黑茧。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茧的表面,那些发丝泛着幽暗的光泽,偶尔有一根抽搐般颤动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卧室。
家里没牙膏了。
最后一点挤在牙刷上,勉强刷出半口泡沫,薄荷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乌寻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脖子上有道红痕,是昨晚富江莲夜咬的,还没消,陷在锁骨上方,颜色深了一点。
他漱口,水吐出去,看着漩涡消失,心想得买新的了。
他套上外套,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上去,手插在口袋里。
轻手轻脚走到玄关,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身后卧室里,那个茧还在呼吸,咚,咚,咚。
他没锁门,怕那“咔哒”声惊动什么,或是吵醒什么,只是带上门,留了条缝。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可能坏了,也可能天还不够暗。
乌寻走楼梯下去,脚步声很轻,贴着墙根,像是怕惊动邻居,又像是习惯。
便利店在街角,五百米,走过去刚好醒神。
春日早晨的空气还带着昨夜的凉,湿乎乎的,吸进肺里有点沉。